第十九章 海边
。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,便是最好的证明。

    然而,在这份难得的、如同被阳光晒暖的沙滩般舒适的轻松与愉悦之下,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如同海平面尽头悄然升起的、朦胧而潮湿的海雾般的落寞,却顽固地萦绕在他清澈的眼底深处,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他的思绪,如同被海风牵引着的帆船,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了那个近来频繁困扰他、如同水下暗礁般时隐时现的问题。

   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主动想起周溪的次数,变得越来越少了?那个名字,那个模糊的身影,在他脑海中被触发的频率,似乎在明显地、持续地下降。

    那个曾经像一道微弱却无比固执的星光,闪烁在他记忆深处、代表着某种纯粹过往、懵懂好感以及一丝未能好好告别之遗憾的女孩,她的面容、她的声音、甚至她具体存在的细节,似乎都在时光的流逝和眼前鲜活生活的冲击下,正在逐渐变得模糊、褪色,如同一张被水浸湿又晒干的老照片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,是另一个越来越清晰、越来越生动、越来越占据他思维空间的身影——

    是殷祈溪低头认真演算物理题时,那微蹙着的、带着专注与思索的秀气眉头;

    是她怀抱贝斯,指尖在琴弦上滑动时,那侧脸流露出的、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冷冽与沉浸;

    是她被他精准地指出某个错误或提出更优解法时,那瞬间的窘迫、恍然,以及随后更加努力去理解、去掌握的倔强眼神;

    是她像此刻这样,在沙滩上捡到一枚漂亮贝壳时,那如同孩童发现了宝藏般纯粹的、不设防的、带着光亮的笑容;

    是她鼓足勇气,拿着试卷走到他身边,轻声问他题目时,那双清澈眼眸里难以掩饰的紧张、期待,以及得到解答后那如释重负的、浅浅的安心……

    殷祈溪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,以及与之相关的无数个细微的表情、瞬间的动作、偶尔的言语、乃至她身上那股独特的、混合着海风咸涩与某种植物般清新倔强的气息,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不容抗拒的方式,越来越密集地、牢固地占据着他思绪的广阔空间,填补了他来到雾港后生活中大片的空白与孤寂,甚至……开始以一种强势的姿态,覆盖、冲刷那些属于周溪的、逐渐褪色远去的记忆碎片。

    这个清晰无比的认知,像一道突如其来的、雪亮的闪电,猛地劈开了他心中一直试图忽略、或者说不敢去深究的、厚重而潮湿的迷雾,将某个他一直回避的真相,赤裸裸地暴露在眼前。

    他好像……真的喜欢上殷祈溪了?

    不是因为她身上那偶尔闪现的、与周溪相似的、让他感到困惑的影子;不是出于那种基于遥远回忆的、带着距离感的怀念与模糊的怜惜;也不是因为任何外界的推动或流言的暗示。

    而是因为,她就是她,是殷祈溪本身。因为她是那个会在跳高比赛时,克服巨大紧张、只为给他一声清晰加油的殷祈溪;是那个在接力赛中,从他手中接过接力棒后,便义无反顾、拼尽所有力气冲向终点的殷祈溪;是那个对神秘海洋生物世界有着近乎执拗纯粹热爱的殷祈溪;是那个平日里看似疏离冷漠、难以接近,实则内心敏感、细腻、又带着一种不为人知的坚韧与生命力的殷祈溪。

    这份悄然滋生、日益清晰的情感,带着真实的温度,有着具体的指向,与对周溪那种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观望的、源于少年时代未竟情怀与遗憾的朦胧好感,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它更鲜活,更具体,也更……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动与牵引。

    可是……

    季屿风握着冰凉易拉罐的手指,不自觉地微微收紧,金属罐身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路蔓延,似乎想要冷却他此刻有些纷乱的心绪。

    可是,周溪呢?那个在他回到季家最初那段最灰暗、最无所适从的时期,曾给过他零星温暖与陪伴、却又如同人间蒸发般骤然消失的女孩?

    那个他一度固执地认为,是自己贫瘠情感世界里无法取代、也无法逾越的“白月光”?那个成了他心中一个符号、一个执念的存在?

    他对周溪,现在到底是什么感情?

    是怀念那段相对简单的时光?是愧疚于当年没能好好告别,或是没能更多地给予回应?还是说,仅仅因为那是他漫长而规整的人生中,第一个在情感层面上留下稍微深刻印记的影子,所以便下意识地、固执地将其美化、供奉在了内心某个特殊的神坛之上,以此证明自己并非全然冷漠,也曾有过……心动?

    他发现自己无法清晰地、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个问题。周溪像一个被时光魔法定格的、带着柔光的旧日符号,代表着一段已然逝去的、混杂着些许温暖与更多迷茫的过去。

    而殷祈溪,是活生生的、复杂的、带着所有鲜明优缺点与独特魅力、真切地、不容忽视地存在于他当下呼吸的每一寸空气、他目光所及的每一片空间里的人。她像一道逐渐变得强烈而温暖的光,照亮了他来到雾港后有些灰暗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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