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暴雨
    时间在略显凝滞的气氛中,终究还是滑向了雾港一中七十五周年校庆的日子。艺术楼的排练并未因殷祈溪的沉默冷战而中止,只是空气里仿佛悬浮着细小的冰晶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些许凉意。

    季屿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但他并非擅长追问的人,只是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音乐的打磨中,指导林杰的鼓点,调整自己的吉他编排,对殷祈溪的贝斯部分,也依旧保持着那种纯粹技术性的、不掺杂个人情绪的评价和要求。

    这种“正常”,反而让殷祈溪心里更加不是滋味,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在独自上演着一场无人观看的、关于嫉妒与失落的默剧。

    然而,当最后一次排练,季屿风第一次在合练中完整加入人声时,所有的别扭、所有的酸涩,都在那一刻,被一种更强大的、近乎震撼的情绪暂时覆盖了。

    在此之前,殷祈溪只听他偶尔哼过几句旋律,或是在讨论歌词时念过几个段落。她知道他声音好听,清冽如山泉,却从未想过,当这声音通过麦克风,与他指尖流淌出的吉他旋律、林杰沉稳的鼓点、以及她手下低沉嗡鸣的贝斯线融合在一起时,会产生如此巨大的化学效应。

    那不是简单的“好听”可以形容。

    他的嗓音,像深海之中远古鲸鱼发出的长歌。低沉时,带着一种抚平一切躁动的磁性共鸣,仿佛能穿透幽暗的水层,直抵灵魂深处;清亮时,又如同跃出海面的海豚划出的弧线,干净,空灵,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纯粹与自由。

    他唱歌时的状态,与平时那个清冷疏离的季屿风判若两人,他完全沉浸在歌曲所营造的“海”的意境里,眼神变得深邃而遥远,仿佛真的在透过音乐,与那片无垠的蔚蓝对话。

    殷祈溪的手指按在贝斯弦上,几乎忘记了下一个音符。

    她怔怔地看着站在教室中央、被窗外夕阳余晖勾勒出轮廓的季屿风,听着那如同鲸歌般直击心灵的嗓音,胸腔里鼓噪的不再仅仅是嫉妒和委屈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混合着惊叹、折服,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、与有荣焉的悸动。

    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她喜欢的这个人,身上蕴藏着怎样惊人的、足以让周遭一切黯然失色的光芒。这光芒让她更加自卑,却也让她那份深埋的喜欢,变得更加沉重,更加无法自拔。

    校庆晚会当晚,学校礼堂座无虚席,灯光璀璨,人声鼎沸。当主持人报出“深海鱼”乐队的名字时,台下响起了热烈的、夹杂着好奇与期待的掌声。三人走上舞台,调试设备。

    季屿风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,林杰显得有些紧张,而殷祈溪,则低垂着眼,将自己隐藏在贝斯和垂落的长发之后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台下那些探究的目光。

    灯光暗下,只留几束追光打在三人身上。

    前奏响起,是季屿风编写的吉他旋律,空旷而带着一丝潮汐的律动。紧接着,林杰的鼓点加入,如同沉稳的心跳。然后,殷祈溪的贝斯线切入,低沉而富有韧性,稳稳地托住了整个音乐的骨架。

    当季屿风的歌声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时,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台下,瞬间安静了不少。

    他们演唱的,正是那首以“海”为主题的原创歌曲。歌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诗意与迷茫,探讨着归属、距离与内心深处对自由的渴望,旋律起伏如同海浪,既有平静的铺陈,也有压抑后的爆发。

    季屿风的演唱无可挑剔,他的嗓音完美地承载了歌曲的情感,将听众轻易地带入那片由音乐构筑的、咸涩而辽阔的海域。

    而殷祈溪,尽管内心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,但肌肉记忆和无数次的练习让她完美地履行了贝斯手的职责。

    她低着头,浓密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。她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熟练地移动、拨动,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微微晃动,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平日里在教室沉睡或沉默时截然不同的、专注而疏冷的气质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、带着某种艺术气息的酷。

    当一束追光偶然扫过她的脸颊,清晰地勾勒出她清秀的侧脸线条、挺翘的鼻梁和那双在舞台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时,台下开始响起了一些细微的、带着惊艳的议论声。

    “那个弹贝斯的女生……是谁啊?好漂亮!”

    “高二(三)班的殷祈溪?以前怎么没注意过”

    “她气质好特别,跟杨琳琳那种明艳不一样,是那种……冷冷的,有点神秘的感觉。”

    “弹贝斯的样子好帅啊!”

    表演在季屿风一段干净利落的吉他solo和三人完美的合奏中结束。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礼堂内寂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,甚至夹杂着几声兴奋的口哨声。

    “深海鱼”乐队的表演,无疑是当晚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节目之一。原创、高水准的演奏、主唱惊艳的嗓音,以及……那位突然闯入大家视野的、颜值与气质都极其出众的贝斯手。

    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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