祈溪在一片掌声和炫目的灯光中，有些恍惚地放下贝斯。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，那种暴露在聚光灯下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和想要逃离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季屿风，他正微微颔首向台下致意，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平静而遥远。那一刻，舞台的喧嚣与荣光，似乎都与她内心的寂寥无关。

    然而，她并不知道，就在这几分钟里，她已经在很多人的心中，投下了一颗不小的石子。原来在雾港一中，除了明媚如春日浅海的校花杨琳琳，还有这样一位如同幽静深海般、带着冷冽与神秘魅力的女孩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，殷祈溪发现，自己周遭的世界，发生了一些她未曾预料的变化。

    走在校园里，注视她的目光明显增多了，不再是之前因为乐队或季屿风而附带的好奇，而是直接落在她本人身上的、带着欣赏或探究的打量。

    课间，开始有陌生的男生，红着脸，在同班同学起哄般的簇拥下，走到她座位旁，递上包装精致的信件或小礼物，结结巴巴地表达好感。甚至，她的课桌抽屉里，也开始出现匿名的纸条和巧克力。

    这一切，都让殷祈溪感到措手不及和极大的困扰。

    她习惯了隐形，习惯了被忽视，这种突如其来的、聚焦在她个人身上的关注，像强烈的探照灯，照得她无所适从，甚至有些恐慌。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，只能采取最直接也最笨拙的方式——拒绝。

    对于所有当面递过来的情书和礼物，她都是看也不看，便低着头，用最生硬的语气快速说一句“谢谢，不用”，然后便不再理会对方尴尬或失落的表情，将自己重新埋进书本或趴在桌上，用行动划清界限。

    对于那些匿名的东西，她则是看也不看，直接扔进教室后面的垃圾桶，动作干脆利落，不带一丝留恋。

    她的冷漠和难以接近，反而在某些人眼中，更增添了她的神秘感和魅力。“冰山美人”、“难以企及的深海贝斯手”之类的称呼，开始在私下里流传。

    陈韵对此又是兴奋又是无奈。

    “小殷姐！你现在可出名了！好多人都跑来问我你呢！”陈韵叽叽喳喳地说，“不过你也太酷了吧，那些男生都快被你冻成冰棍了！”

    殷祈溪只是蹙着眉，摇了摇头：“很烦。”

    她是真的觉得烦。这些突如其来的关注和示好，打乱了她固有的生活节奏，让她感觉自己的安全领地被占领了。

    而且，在她心里，早已被那个有着鲸歌般嗓音、清冷又偶尔细腻的少年完全占据，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的身影。这些浮光掠影般的追求，在她看来，浅薄得如同海面的泡沫，转瞬即逝，根本无法与她内心深处那片沉重而执着的暗海相提并论。

    她依旧是那个殷祈溪。会在大部分课堂上沉睡，会精准地控制着自己的考试成绩，会在没人的时候跑去废弃的音乐教室独自练习贝斯，会偷偷地、贪婪地注视着身旁那个仿佛对这一切喧嚣都无动于衷的同桌。

    只是，如今注视她的目光变多了，而她注视他的目光，也因为在舞台上见识过他更耀眼的光芒，而变得更加隐秘，更加小心翼翼，也更加……绝望。她与他之间，似乎并未因为这次成功的表演而拉近，反而因为各自身上新增的“光环”和随之而来的关注，仿佛又隔开了一层无形的、更加喧嚣的屏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