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初的疏离与礼貌,在日复一日的同一屋檐下,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痕。季家的宅邸很大,但活动的空间就那么些,碰面的机会远比想象中多。
周溪依旧像个影子,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但季屿风的目光,偶尔会在这个过于安静、总是缩在角落的女孩身上,多停留几秒。
转折发生在一个周六的午后。周溪像往常一样,躲在副楼通往花园的玻璃廊道里,那里有几盆茂盛的绿植,能给她一些安全感。她摊开素描本,对着窗外一株形态奇特的盆景松树写生,这是她排遣孤独和想家情绪的唯一方式。
季屿风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,穿过廊道时,无意间瞥见了她本子上的画。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走开,而是停下了脚步。
“你喜欢画画?”他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,吓得周溪差点把铅笔扔出去。
她猛地合上本子,像受惊的兔子般转过身,脸颊爆红,心脏狂跳,不敢看他。“随……随便画画。”
季屿风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,似乎觉得有些有趣,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“画得挺像。”他评论道,语气依旧平淡,但少了些最初的客套,“不过那棵松树被园丁修剪得太匠气了,没什么生气。”
周溪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评价这个。她鼓起勇气,极小幅度地抬了抬眼,看向窗外那棵盆景松,又迅速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蚋:“嗯……是有点……不自然。”
“你喜欢自然一点的?”季屿风似乎来了点谈兴,靠在廊道的柱子上,目光落在她紧紧抱在怀里的素描本上。
周溪点了点头。也许是提到了她喜欢的东西,也许是他的态度比平时随意了些,她内心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一点点。
“后院靠墙那边,有几丛野生的竹子,没人打理,长得乱糟糟的,但形态比这个有意思。”他随口说道,像是在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。
周溪记下了这句话。第二天,她果然偷偷溜到后院,找到了那几丛野竹子。它们在墙角恣意生长,枝干交错,叶片疏密有致,确实比那棵被精心修剪的盆景多了许多野趣和生命力。
她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,悄悄地画了很久。从那以后,那个角落成了她新的秘密基地。而季屿风,似乎也默认了这个小插曲,偶尔在廊道或后院遇见她画画,会停下脚步看几眼,有时甚至会简单点评一两句,无关画技,更多的是对描绘对象本身的看法。
这种极其有限的、建立在共同(或许只是他单方面发现并偶尔参与)兴趣上的交流,像一丝微弱的电流,连通了两个原本平行的世界。
周溪开始觉得,这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少年,似乎也并不像她最初想象的那样完全无法接近。至少,在对待“美”的认知上,他们有着某种隐秘的共鸣。
真正让周溪的心防出现更大裂痕的,是另一次意外。
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。狂风呼啸,暴雨猛烈地敲打着窗户,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。
周溪从小就害怕打雷,巨大的雷声每一次炸响,都让她蜷缩在被子里,瑟瑟发抖,感觉自己像是暴风雨中一艘即将倾覆的小船。
她听到隔壁似乎有开门和脚步声,然后是下楼的声响。恐惧和孤独让她壮起胆子,悄悄打开一条门缝,想看看外面的情况。走廊里空无一人,只有窗外惨白的闪电不时照亮空旷的空间。
她犹豫着,是不是也该下楼去?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实在太可怕了。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,刚到客厅入口,就看到季屿风正从厨房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。
他看到站在楼梯口、穿着睡衣、脸色苍白、眼睛还带着惊恐余韵的周溪,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吵到你了?”他问,声音在雷雨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模糊。
周溪慌乱地摇头,手指紧紧攥着睡衣的衣角。
季屿风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,沉默了几秒,然后朝她走了过来。他没有把杯子给她,而是示意她跟上,走到了客厅里相对温暖的壁炉旁,虽然并未升火。
“坐下。”他说。
周溪依言,在柔软的沙发边缘坐下,身体依旧有些僵硬。
季屿风将手里的马克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。“热的,喝了吧,会好点。”
周溪低头看去,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,旁边还放着一小碟苏打饼干。她惊讶地抬起头,看向他。
季屿风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,随手拿起之前放在茶几上的一本书,翻开,并没有看她,只是淡淡地说:“雷阵雨,一会儿就过去了。”
他没有安慰她“别怕”,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下来,只是用最平常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