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,冰墙并未坍塌,疏离依旧是主旋律,但某些东西,确实发生了难以言喻的、微妙的变化。
最直观的感受是,殷祈溪能清晰地察觉到,她与季屿风之间那无形的距离,似乎比季屿风与陈卓、李耀等其他男生之间,要稍微……近那么一点点。并非指物理距离或言语交流的增加——他们依旧很少说话,对话内容贫乏得可怜——而是一种难以捕捉的氛围。
比如,当季屿风需要借用一下涂改液,而她的正好在手边时,他会直接伸手示意,而不是像对前排其他不太熟的男生那样,需要一个简短的、带着客套的请求。再比如,偶尔她趴在桌上,半梦半醒间,能感觉到他起身或坐下时,会下意识地将动作放得轻缓一些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这些细节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像潮水退去后,沙滩上留下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湿痕,但对于一直敏感地注视着季屿风一举一动的殷祈溪来说,这些痕迹清晰得如同刻印。
她知道,这或许仅仅是因为他撞见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,出于一种教养良好的、最基本的礼貌性体贴,或者干脆只是她的自作多情。
但即便如此,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“不同”,依旧像一丝微弱的光,照进了她那片因外婆离去而变得格外灰暗冰冷的心海,带来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。她像一株趋光的深海植物,本能地、贪婪地,汲取着这点点星光。
一周的时间,在浑浑噩噩与强打精神之间缓慢流逝。外婆离世的巨大空洞依然存在,胸口那块被挖走的部分依旧隐隐作痛,但生活的惯性,以及年轻生命本身所具有的、顽强的修复能力,开始让她逐渐从那种完全失重的崩溃状态中,一点点地找回落地的感觉。她不再像头几天那样完全魂不守舍,至少表面上,能够进行一些简单的对话,能够机械地完成日常的流程。
周末,阳光难得的好,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。殷祈溪和陈韵约在常去的那家临海的奶茶店。巨大的落地窗外,是波光粼粼的、无垠的蓝色。陈韵吸溜着珍珠,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下午要去哪里淘换打口碟。
殷祈溪握着温热的奶茶杯,指尖感受着那一点点暖意,目光落在窗外翱翔的海鸥身上,沉默了很久。海鸥发出尖锐的鸣叫,像是某种催促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打断了陈韵的喋喋不休:
“陈韵。”
“嗯?”陈韵转过头,看到她异常认真的表情,愣了一下。
“我外婆……上周去世了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迅速低下头,盯着杯中晃动的棕色液体,仿佛那里面藏着另一个世界。她不敢看陈韵的眼睛,怕看到同情,或者更糟的、不知该如何回应的尴尬。
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随即,是椅子被猛地拖开的声音。陈韵一下子扑过来,紧紧抱住了她,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。
“小殷姐!”陈韵的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和难过,“你怎么不早告诉我!怪不得你前几天……你怎么一个人扛着的啊!笨蛋!”
这个拥抱,温暖,有力,带着陈韵特有的、毫无保留的热情。殷祈溪僵硬的身体,在这个拥抱里,一点点软化下来。
她没有哭,只是感觉眼眶又开始发热。原来,说出来,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。原来,被人这样用力地抱住,感觉……并不坏。
她轻轻回抱了一下陈韵,声音闷闷的:“没事了……都过去了。”
陈韵松开她,眼睛红红的,抓着她的手,絮絮叨叨地开始说:“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!不准自己憋着!听到没有?我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忙,但我可以陪你啊!你想哭我就陪你哭,你想骂人我就陪你骂,你想安静我就闭嘴……”
听着陈韵毫无逻辑却真诚无比的话语,殷祈溪的心,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,那股萦绕不散的寒意,似乎被驱散了一些。她点了点头,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……
又到了一个周末,学校组织了一次清理海滩的义工活动。算是雾港一中的传统,美其名曰“亲近海洋,爱护家园”。天空是那种典型的、雾港秋季的,高远而清澈的蓝,阳光明亮却不炙热,海风比平日温柔了许多。
殷祈溪穿着义工发的马甲,手里拿着垃圾袋和长柄夹,混在班级的队伍里,来到了指定的海滩区域。这片海滩并非旅游景点,相对僻静,礁石嶙峋,海浪拍打上来,发出舒缓而有节奏的哗哗声。
同学们很快三三两两地散开,一边说笑打闹,一边象征性地捡拾着被潮水推上岸的塑料瓶、泡沫碎片和枯枝。
殷祈溪刻意避开了人群,沿着水线,慢慢往前走,目光搜寻着垃圾的踪迹。她的动作不快,更像是在散步,享受着这片难得的、带着悲伤记忆却又让她感到莫名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