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鹃归
    "什么?子季被关在祠堂?"

    殷东山豁地自榻上起身。

    原来,初平按照殷榯的吩咐,去朱煦屋里谎称六公子睡着别去西院打扰时,红肿的双眼让朱煦起疑心。

    朱煦稍问几句,初平便哽咽地把殷老太太处罚他的情事给全部交代了。

    朱煦迈开小腿,赶紧去东院求助四爷夫妇。

    "六哥哥被关起来了。"

    殷东山大惊。

    本以为徐州刺史夫人不追究,白日两个郎君打架的事就算结束。不成想,老太太的怒意仍是没消。

    "君姑的意思是,要子季去她跟前告罪,承认他有错。"

    刘铖冷静地道。

    朱煦低低地问:"六哥哥没有错,为什么要告罪?"

    刘铖摸了摸她的脸,隐讳地道:"孩子,有时候人错了不敢承认,只好将错推给别人。"

    朱煦似懂非懂。

    殷东山眼底布满乌云,着急地道,

    "子季那孩子,脾气跟母亲一样硬,认准的事绝不妥协,别说抽藤条了,就是打断骨头也不会吭一声。"

    事关殷家祖孙三代,刘铖一个媳妇不好说什么,只尽可能维持镇静,道:"母亲这会肯定什么都听不进去,咱们先去祠堂看看他吧。"

    -

    朱煦不等殷东山,已先跑去祠堂。

    草萤在后头气喘吁吁追着,不禁纳闷小娘子怎么腿力如此好。

    三爷把祠堂立在偏僻幽静的北边,得绕过一个小湖,好几条回廊才到的了。

    所以就算六哥哥被打死了,也不会有人知道。

    朱煦脚程加快。

    总算来到祠堂,门口一个像夜叉的老妇挡住去处。

    朱煦踮起脚尖,往内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六哥哥就躺在冰凉的地板。袍底湿漉漉,看不出是血还是汗水。他紧咬着牙根,目光却逐渐涣散,嘴里喃喃念着什么。

    "爹,娘,你们在哪……等我……"

    朱煦一阵鼻酸。

    初平一边啕哭,一边帮他擦汗。

    他看起来很痛。

    "让我进去。"

    朱煦站在老妇面前。

    老妇张开双手挡住,蛮横地道:"没有老太太的命令,谁都不准进去。"

    朱煦怒极了。

    老太太,老太太,为什么哪里都有老太太,阴魂不散,鬼魅似的。

    究竟为了什么深仇大恨,要置自己的孙儿于死地?就因为他不愿意照她的意思过日子,他就活该被折磨吗?

    那是她的孙儿啊!

    朱煦气得全身都在发抖。

    她用小小的身体撞开老妇,很用力很用力地撞,力气之大,直将老妇撞倒在地。

    老妇又气又急,起身将朱煦拎起,小娘子跟小鸡一样在半空中踢脚挥手。

    "放开我!"

    朱煦做势要咬老妇,龇牙裂嘴。

    她人小力微,可她有心气,她就是不屈服,打死也不屈服。嘴巴咬不到,换成用手扯老妇的头发。

    草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:"放开小娘子!"

    四爷来了。

    殷东山在后头一喝:"殷家什么时候轮到下人做主?放开她!"

    四爷平日斯文,可凶起来的模样与威风凛凛的大爷极像,老妇吓得打哆嗦,将朱煦放下。

    朱煦冲去殷榯身边,掀开他的袍子。

    少年小腿肿胀得不像话,有许多瘀血积淤在皮肤底下,瘦削的脸颊苍白无血色,整条腿都在剧烈发抖。

    他到底被打了多久?

    软嫩的指尖轻轻抚着他乌黑,凌乱,湿濡的发丝。

    殷东山连忙大喊:"快将六公子抬进屋去!快!"

    -

    殷老太太屋中。

    老妇回报祠堂混乱的情形。

    老妇说六公子死活不肯认罪,打人的仆妇中途还险些停下,幸好有她盯着,可谢小娘子来了乱了规矩……说得天花乱坠,口沫横飞。

    殷老太太不发一语。

    老妇接着道:"老太太,您先前碍着谢小娘子的身分,多少对六公子宽宥,可六公子越来越不服管教,这样下去其他小郎君小娘子可要不服气。"

    "老太太,别看六公子还年少,虽然只是打架滋事,可若放任不理只怕将来要干出更出格的举动啊!"

    老妇在朱煦那吃鳖,心里不满,企图挑起殷老太太的情绪。

    "够了!"

    老人家突然用力顿了下鸠杖。

    突然之间,鸠杖猛地裂开。鸠头咚的一下滚落,滚到老妇面前,木杖也裂成两半,往墙上倒过去。

    挑唆的老妇吓得跌坐在地。

    鸠头上的铜眼彷佛在瞪着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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