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煦煦,你这里好热闹啊!"
殷瑶嗓音洋溢着一股热烈劲。
刘铖带着殷瑶来探望朱煦时,草萤以及几个下人正在将洁白的布疋浸泡在预先煮好的蓼蓝叶汁中。
只稍轻轻缥个几下,微微泛蓝的月白色就这么染出来了。
极浅极浅的蓝,像月娘刚从东方天际线升起的颜色,缥缈,柔和。
殷瑶双目发亮:"煦煦真是厉害,还会染布呢!"
朱煦低头吃了口莲子汤,贪心地舔了舔唇上的甜汁,抿唇一笑。
殷瑶把其中一块拿起来细瞧:"这颜色与那日孙羡穿的白袍好像。"
刘铖打趣:"孙公子衣服的颜色,你倒是记得很清楚。"
殷瑶立刻脸羞的飞红,撇清:"阿娘,我记得的是衣服,可不是孙公子。"
刘铖屋里的婢女素园笑了笑:"五娘子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。"
"孙公子肤白斯文,风流雅致,不怪五娘子惦记。"
"是啊,孙公子风度翩翩,真是一见难忘。"
整个屋子的人都在笑。
朱煦年纪小,听不明白他们正在说什么,只是跟着笑,一面笑一面觉得屋中回荡的笑声像冬天的太阳,温温暖暖的,流入耳里时,小小的心窝处有暖流在流淌。
不过,从小就活在温情欢笑里的殷瑶,对笑语声并不稀罕,心气高傲的她,反倒以为仆妇们是在嘲笑。
殷瑶快羞死了,把球丢给朱煦:"煦煦,如果是你,你难道不想选孙羡吗?"
朱煦温温吞吞的喝完最后一口甜汤,嗓音稚嫩,笑容娇甜:"我只喜欢殷榯哥哥。"
一名仆妇咯咯笑了出声。
其余下人以眼神隐隐谴责,她赶忙收回笑意。
气氛不可避免的变得有些安静。
只要提到殷榯,话题就会空白,迟滞。彷佛有许多心思徘徊在嘴边,但碍于谢小娘子在场,到底没让伤人的话道出口。
最后是对此情况毫无所觉的殷瑶打破尴尬。
"煦煦,我喜欢月白色的布,给我一块吧。"殷瑶开口央求。
朱煦没有犹豫:"好。"
其余仆妇赶紧顺驴下坡,连声说喜欢这个时兴的浅青色,一个个都拜托朱煦让他们带一块布回去。说是将布裁成发带,缝成腰带,或是加点刺绣做成布包,点缀点缀,都是极好看的。
刘铖笑骂:"你们几个,平日不学染布的技艺,看草萤做得漂亮,便来捡现成的了!"
朱煦弯起唇:"四叔母,不打紧,布还有很多。"
刘铖笑了笑:"你啊,就是心地太善良了。"
身为宗妇,自然远比小娘子懂得御下之道。再如何厚待下人,主人都得先给自己留一份最好的。
于是刘铖当场命令绣娘将一块月白布裁成长条状,做成发带。
殷瑶看发带有些单调,取出香囊中的相思豆:"把这几颗相思豆缝在发带上如何?这是我在岸上捡到的,已经晒干了,尽管拿去用。"
殷瑶有些霸道,说着间相思豆已经塞在綉娘手里了。
綉娘没说什么,只笑着道:"五娘子真有巧思。"
綉娘将发带尾端穿入朱红色的相思豆,画龙点睛,单调的发带活络了起来。草萤正在帮朱煦梳发整装,顺手将发带扎在小娘子的发上。
相思豆红艳亮丽,衬的朱煦肌肤更加雪嫩莹白。她如瀑的黑发梳整披肩,晃动时,小巧的相思豆在耳边摆荡,烂漫而细致。
一时间,小朱煦的眉阿脸阿,看上去没这么圆润了。
"小娘子将来定是美人胚子。"
草萤不以为然:"小娘子已经是个美人胚子了。"
仆妇们改口:"是是是我们嘴笨,还是草萤会说话。"
刘铖忍俊不住,伸出手指头捏捏朱煦肉乎肉乎的脸颊。
殷瑶吃味,埋怨道:"娘,不准你碰煦煦,你是我的娘,不是她的娘。"
所有人都笑了。
除了朱煦。
她正在懊恼,不能亲手染布做一个荷包给殷榯哥哥。
本来她想着荷包可放伤药,也可以放干粮,打算亲手做一个给他。
殷榯哥哥被殷家人刻意忽视,穿着清简,免不了被一些踩高拜低的下人轻视。若身上挂几个精致的实用物件,应当能避免只靠外貌与人往来的小人蔑视他。
可是殷老太太怕她的手与殷稹一样发痒,不让她碰蓼蓝叶了。
幸好草萤很勤快。
她一下子就把现有的素布全染上月白色,将两片裁成长圆形的布对缝在一块,朱煦再让绣娘绣上一只虎虎生风的小老虎,于预先穿好的洞中穿上棉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