荼蘼香梦
   他们谈论的是大司马桓昌,平后蜀,灭燕浑,征北燕。一世英雄,功高震主,最终落得罪祸全族的命运。

    殷榯将来的宿命,似乎已可见一班:猜忌,劳苦,孤立,争权,陷害。

    以及,不得好死。

    一路上,殷家人默默无语,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沮丧滋味。这年头世家的声望有时能因一名出色的成员整体提升,也会因为某名触犯天条的成员而被拖累。

    桓昌与孙羡是天与地的对比,孰高孰低,聪明人一眼就知道路该往哪走,奈何殷榯偏偏执迷不悟。

    殷家人脚步沉重,阶上落叶被踩得稀烂,清脆开裂的声响在死寂的山林中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每一次沉默的踩踏都彷佛踏在殷榯肩头,沉重难言。

    他独自一人走在最后面,与殷家人渐行渐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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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广连寺的佛堂,正对一座岧岧嶾嶙,挺然独秀的峻岭。

    寺里雾若薄纱,夫人们跪坐在隐囊,对着法相庄严的佛像诚心祈福。

    除了不在场的殷榯,几个小辈都跪在一旁。

    神明面前,好动顽皮的龙凤胎不敢造次,陪三夫人有模有样地念经。外向的殷瑶被刘铖按着,命她不许乱动,得乖乖颂祷。

    至于二夫人这头,自打被朱煦与殷瑶打脸,就暗地吩咐进宝不准与朱煦玩,于是进宝怯懦地挨在二夫人身边。

    朱煦百无聊赖,往头顶看过去。

    正厅宽敞,佛像高大,藻井华丽炫复,彷佛要迷炫在那一圈圈的曼陀罗花里。

    经声缓慢悠长,舒凉清风流入偌大的厅堂,困意拂上朱煦心头。

    再继续待下去,她大概要睡在寺里了。

    殷怀叶亦是如此。

    他们俩个没爹娘管的孩子,此际最是清闲。

    朱煦侧身与她悄悄对望,对眼的刹那,两人同时捂嘴轻笑。心有灵犀一点通,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正厅。

    草萤拎着八角食盒,后脚跟上。

    出了厅后,手脚都舒展了。

    广连寺后院是一片蓊郁密林,林中杂有各种野花,白的像雪,红的似火,粉的若霞。

    其中有一种叫"蓼蓝"的草植,嫣粉色的花串累累,结出的果实像染了蓝靛色的斗大雨珠。

    朱煦圆眼睁大,目光生辉。

    她知道该如何答谢六哥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