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风飘来几许细碎的花瓣,落在朱煦粉扑红颊。
殷榯抱着朱煦,步伐沉稳。
温热的手臂,像摇篮一样圈着她。
原来,在初平与草萤争论该如何处置睡着的朱煦时,殷榯已直接做了决定,迳自抱起朱煦。
他的床对幼小的她而言过于冷硬,若真睡上一晚,只怕一整日腰酸背疼。被袄亦过于单薄,她会着凉。
略有苏醒的朱煦感觉到身体腾空,下意识伸出手攀住少年的颈子。
她眼眸微张,怔怔望着殷榯棱角分明的下颔线,喃喃地问:"哥哥,是你吗?"
殷榯脚步一顿,指尖略松。
朱煦缩了缩身子,梦里嘟哝:"哥哥,抱紧我,我怕掉下去。"
殷榯闻言,将她打直抱在胸前。
朱煦趴在他胸口,小腿儿顺势跨在他腰际,整个人挂在他身上,牢牢地攀住,神情安心餍足。
少年俯首,眸色深沉。
怀里的小朱煦,睫毛轻颤,呼吸均匀,睡的又香又甜。
为何她不厌弃他,也不怕他?
纵是阿叶也不敢与他这么亲昵,她从未这般攀在他身上。
殷榯想,煦煦妹妹大概少一根筋。
殷榯抱着她越过长长的甲板,冷白月华将二人的影子映照在城楼木壁上,随着脚步移动,影子彷佛也有生命,高低起伏,绵延皱褶。
往常殷榯自船首快步走至船尾时,总觉长路漫漫,浪费时间,彷佛永远走不到似地。
可今夜,他刻意放慢脚步走。
很缓很缓的抬着步伐,在月光映照的空寂甲板上,他小心翼翼地抱着朱煦。
怀里的小人儿又呓语。
这次她嘴里的"哥哥"有个确切的名字。
"长藿哥哥,你终于来找阿煦了。"
殷榯眉眼怔然。
订亲前,殷执礼曾与他一同详阅记载谢氏世代家族成员的谱碟,这是世家往来的基本习惯,以确保历代祖辈有没有干过见不得人的肮脏事。
殷氏虽是寒族,却也得照规矩来,从头认识谢家宗亲。
他过目不忘,见过的人名,在数年内俱能刻在脑中难以遗忘。
他不曾记得谢家谱碟上有个叫"常霍"的子弟。
这个常霍……是她的族中从兄吗?亦或是她喜爱敬仰的少年?
她几乎记不得任何一件往事,这个叫常霍的却能叫她惦记。
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……
这么猜测着时,怀里的人儿扭了下身子,殷榯指尖稍稍用力免得她摔了下去。
想当初救起她时,她轻的似一缕云,不过现在……圆嘟嘟的,真真是一团小包子。
殷榯步伐迈入朱煦的房间,草萤已经回来,看见他二人面露欣喜。
草萤压低音量:"交给我吧,六公子。"
殷榯颔首,将朱煦放在软暖织金的被袄上。
轻拨开她黏在他肩上的细软发丝。
将她乌发轻轻平放。
抬步离去。
远处城外的广连寺古老佛钟忽然响起。
钟声灵阔,犹若空山新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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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煦清晨醒来时,三夫人的医书安躺在她枕边。
草萤告诉朱煦,是殷榯哥哥捡到医书。
朱煦心有诧异。
几次翻看医书,朱煦都混在其他孩子里头,盘坐在角落。
六哥哥怎么会知晓医书是她弄丢的?全船皆知,谢小娘子目不识丁。
看来,六哥哥看似对她爱搭不理,其实心思细腻。他没将医书还给三夫人,而是交给她,意味着他曾留意她的举动,方才能知晓医书是她在看的。
朱煦心里甜滋滋的。
该怎么回报哥哥的好意呢?
她冥思苦想,想了一整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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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家的楼船在江上航行近两个月后,终于选定落脚处,是一个位于淮江与东海的汇流处,名叫镇口的小县城。
抱着一旦都城收复就要尽快赶回去的盘算,殷家人不愿深入南方腹地。
此外,南方腹地虽鱼米丰足,多数却已被当地或是南迁过去的大族给占走。似殷家这样人丁单薄的寒门,斗不赢他们。
镇口虽土壤被海水浸渍无甚地利,然而这里进可攻,退可守,无主荒地广大,想要多少地便有多少地,只要勤勉开垦兴发水利,收成都是自家的。
在落脚镇口前,楼船经过最后一处港坞,此处云集四方行客,商贩,与南北流民。
去了镇口,便没有热闹的街市与铺子,亦没有能收作奴仆的流民。
老太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