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船上,食案铺了一桌山肤海馔,食气蒸腾,香味扑鼻。
殷老太太尚未前来,不能开桌。
朱煦饥肠辘辘,与殷瑶说说笑笑,不时往外头望过去。
进宝不等老太太落座,便将绿豆油糕一口塞入嘴,被二夫人气得拍了一下掌心。二夫人私下里宠进宝,没人在的时候,想吃什么都随他,可一旁有三夫人以及奴仆们看着,二夫人爱面子,在人前时对进宝的管束总比平日严格几分。
进宝分辨不来场合,弄不懂何时能自由自在,何时得收收性子,只觉亲娘待他时好时坏,心里不平,眼眶含泪。
一旁的龙凤胎不安于室,在逼仄的空间里嬉戏追逐,险些撞翻案几。
三夫人挥断了手,好声软语劝他们入座,不过收效甚微,兄妹两全当耳边风。
三夫人对着二夫人无奈叹道:"这两个皮孩子,让嫂嫂看笑话了。"
二夫人凉凉道:"要我说阿,慈母多败儿,弟妹该摆出样子还是得摆,该凶就凶,否则孩子骑到头上不听从管教,吃亏的还是你。你看进宝,方才偷吃被我斥责,这下不乖得很!"
进宝脸胀得通红。
二夫人继续道:"你也别怪我多嘴,三爷不在你身边,你就是得多担待些,将孩子照顾好,是身为人母的本分,记住呀,慈母多败儿,可别宠坏他们了。"
三夫人揪紧手中的锦帕。
厅内一时静悄悄。
朱煦觉得二夫人的话听上去似乎有些道理,可不知怎么地就是让人不痛快。
彷佛话里话外都是为了你好,然而实则是在小题大作,藉机彰显自己的优越。
殷瑶也察觉到气氛微妙变化,可她只能干瞪眼,大人之间的事她不懂,不知该如何替进宝与三夫人解围。
此时,案几上的一只黄地五彩蝠寿长花盆落入朱煦眼里,那里头种着一株松针枯黄的小松。
小松本该松姿挺拔,松韵舒展,可不知为何却逐渐凋零。
朱煦心生一计。
她问身侧的殷瑶,面有遗憾:"阿瑶姊姊,小松树好像快死了。"
殷瑶撩起眼皮,对这株殷老太太特意自北方殷宅里带出来的盆栽没啥兴趣。
有一搭没一搭地道:"是阿,这种小松树不喜欢温暖潮湿的天气,祖母当初真不该将它带来南方。"
朱煦偏头问:"那姊姊知道该怎么将小松树养的茁壮青葱吗?"
殷瑶想了一下,认真道:"我爹说过,养小松不容易,要天时地利人和,缺一不可。"
听见人和二字,朱煦微地一愣,却还是点头,貌似不经意。
"原来呀……养颗小松竟如此讲究。阿瑶姊姊,那养小孩呢?"
殷瑶闻言,坐直身体,严肃地道:"这个我爹也说过,小孩就像小松树,需得身边每个人都付出心血,才能长成栋梁。"
朱煦似懂非懂:"每个人呀?"
殷瑶重重点头:"对,每个人。"
二夫人脸色略变,心道谢小娘子是在藉着盆植的事反驳她了。
抬起眼望过去。
朱煦眼眸清亮,娇柔乖巧。
难道是她想多了?
电光火石间,殷瑶眸中骤然一亮。
煦煦妹妹不冷不热的几句话,给了她回怼的灵感,妹妹真是天才!
殷瑶起身,恭恭敬敬地朝二夫人一服,若有介事地道:"二叔母方才所言,着实言重了。"
二夫人面不改色,嗤笑:"你想说什么?"
殷瑶英气尽显:"二叔母,养小孩与养小松树一样,要诸多条件配合方能养的好,可二叔母却把殷稹与殷瑜的淘气全都怪罪在做母亲的三叔母身上,实在太过偏颇了,不公平。"
二夫人一噎。
三夫人身边的婢女景春眼眶红红。
这些年来性情温顺的主子独自照料一双孩儿,就算没功劳,也有苦劳,可二夫人总有意无意地把"慈母多败儿"挂在嘴上,暗示龙凤胎的顽劣都是主子惯坏的。
简直就是欺负人!
打蛇随棍上,景春意有所指:"郎君与小娘子还小,二夫人却喊他们两败儿,这让老太太知道了,该要多伤心呢!"
二夫人脸色益发难看。
龙凤胎怎么说到底是殷家的骨肉,她想藉二子的调皮压三夫人一头,却不承想会惹恼殷老太太。
二夫人修饰了用语,笑着看向三夫人:"我这人就是爱未雨绸缪,怕他们将来走歪路,可不是指责殷稹与殷瑜现在是败家子阿,弟妹可千万别往心里去。"
三夫人皮笑肉不笑:"嫂子哪里话,你苦口婆心,我自是心领,哪会有怨言。"
三爷长年不在家,三夫人什么事都得自己扛,势单力薄,面对二夫人站着不说话不腰疼的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