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铖让厨子熬了姜汤,干姜粥,懂药理的三夫人也特地让人用艾叶生姜蒸鸡子,端过来给朱煦,算是代替龙凤胎向她赔罪。
朱煦被斗篷裹的严严实实。
胖乎乎的小包子只剩下小小的脑袋露在外面,双髻歪七扭八,乌发蓬乱,像鸟窝似的。
草萤笑着帮朱煦解开双髻,用玉梳将纠缠的发丝梳开。
殷东山去老太太那里借来汤婆子,炭盆,木炭。南逃时适逢冬末,天气即将转暖,他们没想着要带,唯有老太太有这些保暖的什物。
四爷的女儿殷瑶正哄着弟弟殷亦睡觉。
朱煦将斗篷搁置一旁,手肘撑着下巴,闷闷不乐。
这次老太太念在她是谢家小娘子,才对殷榯有所宽待,若哪一日她不在殷榯身边,那哥哥岂不是没有靠山了?
朱煦很苦恼。
殷东山见她这妇蔫唧唧的模样,以为她被龙凤胎给吓坏了。
"煦煦,以后别跟殷稹兄妹玩一块了。"
殷瑶也去箱笼里把儿时玩的鲁班锁,九连环,波浪鼓,七巧板全都拿了出来,堆在朱煦面前,哄她开心。
殷瑶很海派:"这些我不玩了,送给你!"
朱煦没应声,瞅了小玩意们一眼,提不起兴致的样子。
软乎乎的小脸鼓鼓的,碎发贴在额上,掰着手指头像是在生闷气。
殷东山试探地问:"煦煦怎么啦?心里有话想说?"
朱煦身子缩了缩。
"四爷,我好害怕,我好怕被哥哥姐姐割断秋千绳索,跟进宝一样摔下来。"
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,叫人心生怜惜。
殷东山轻声哄着:"别怕别怕,他们以后不敢了。"
刘铖不以为然:"咱家用连坐法处置孩子间的争执,他们有恃无恐,只怕会越来越顽皮。"
殷东山沉吟:"家法终归是家法,母亲也是不得已,必须遵照上一代长辈的规训。"
朱煦可怜兮兮的问:"那我呢?我也算是半个殷家人,将来哥哥姊姊们犯错,我也得一起挨罚吗?"
刘铖摇头:"你身子骨虚弱,哪能呢?君姑也真是的,三爷在外经商,留三嫂一人独自照料孩子,她心有愧疚,总是对龙凤胎好些,没承想倒使得那对兄妹越来越顽劣,成日作乱,连累几个小辈们与他们一同受罚。"
殷东山冷哼。
往昔他确实不曾觉得连坐法有何不妥,不过今夜看朱煦被折腾的可怜样,他动摇了。
小娘子初来乍到,大夥将她视作谢家人。
可日子久了,总会慢慢将她看作殷家的一份子。
届时,她要不要一起受罚,将会是个大问题。
祸是龙凤胎闯的,往后,他们得单独受罚才是。
殷东山郑重承诺:"煦煦,别怕,我会去找老太太说情,劝她别再用这条家法。"
朱煦绽出些许笑靥:"谢四爷。"
殷瑶瞄了一眼殷东山,凑过去朱煦耳边,道:"煦煦,你爹不在你身边,我把爹借给你!"
朱煦听见这番话,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,以为听错。
殷东山与刘铖诧异对望。
殷瑶眨眨眼,又补了一句:"等你找到你爹再把爹还给我。"
朱煦噗嗤笑出声,歪着小脑袋笑问:"你不会吃醋?"
"不会,我跟我爹嘛其实不熟,再说了,他比较像学堂的老师,不像我爹。"
殷东山美须歪了。
朱煦皱皱鼻子:"那你娘呢?怎么不说把娘借给我?"
殷瑶坚定摇头,目露凶光:"我娘万万借不得,谁敢抢走我娘,我一定狠狠打跑他!"
殷东山哭笑不得:"原来我在阿瑶心理远远比不过她娘啊!"
刘铖笑倒在殷东山怀里:"你才知道!"
"那我以后就改喊四叔与四叔母了!"朱煦嗓音甜丝丝的。
殷瑶义正严词:"煦煦,我是你姊姊,以后再碰到殷稹与殷瑜做坏事,记得叫上我,我狠狠揍他们一顿!"
殷东山:"阿瑶揍完,换四叔揍!"
刘铖白了他一眼:"你也真是的,阿瑶年纪小不懂事,你也跟着瞎搅和?"
殷东山:"哼,被欺负了怎不能还手?煦煦,以后再遇到那两个兔崽子找你麻烦,尽管来找你四叔告状!"
朱煦脸上的笑靥开展。
殷瑶拉着朱煦的手,两个小女孩在榻上嘻嘻笑笑,朱煦最后趴在殷东山的背上睡着了。
一夜之间,朱煦多了三名家人。
借来的一个爹,四叔母,以及殷瑶姊姊。
她终于也有家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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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光山色,万顷琉璃,辽阔江面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