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船靠岸靠的很近,能听见江边三三两两的浣纱女嘻闹,以及行客们踏青逢迎的笑声。
殷榯抄写兵书抄乏了,到屋外走走,松松筋骨。
他听见小孩们嘻笑的声音,本想绕路,眼角余光瞄见一团裹在水红芙蓉花裙里的小朱煦,停住脚步。
她不是不识字吗?为何手里捧着书册?
她全副精神都在纸页上,小小的头颅都快埋进去了。
好认真。
这么想着时,进宝看见殷埘。
进宝朝他大喊:"殷榯,来帮我推秋千!"
殷榯神情微顿。
进宝人虽傻气,性子还算善良,于是殷榯没有拒绝进宝,到底走了过去,缓缓推着他的背。
秋千越晃越高,彷佛江浪腾空。
进宝呵呵地笑:"再高一点!"
殷榯照办,进宝不亦乐乎:"再高一点!"扭头跟殷瑶炫耀:"看,我比你高了!"
殷瑶叉腰:"你做弊,不算!"
进宝不以为意,笑得开怀。
殷榯好意提醒:"进宝,不能再高了,再高你要掉下来。"
进宝点头,于是殷榯缓了缓力气。
朱煦眼角余光瞥见殷稹不怀好意地笑,似乎正准备干点什么坏事。
之后,龙凤胎鬼鬼祟祟,走到窗户边。
朱煦听见嘶嘶嘶的几声,像是剪子割断麻绳的声响。
朱煦心中纳闷。
接着进宝突然自最高处摔落,一屁股撞在木板上头,扯开嗓子哭爹喊娘。
孩子们都吓呆了。
朱煦冲上前,关心进宝。
殷榯注意到秋千椅子一点一点地往下坠落,不动声色地将朱煦往旁边带,远离秋千以免受伤。
随后,他冷静唤来下人,让人去找三夫人来替进宝探看伤势。
二夫人听见嬉皮嫩肉的宝贝独生子受伤,火速自舱房冲了出来。
"进宝,你怎么摔了下来?"二夫人一面将进宝翻来覆去检查伤口。
殷稹指着殷榯,叫嚷:"是殷榯把他从秋千上推下来的!"
殷瑜假意替殷榯说话:"殷榯哥哥最近习武,力气变大了,应该是不小心的吧!"
二夫人听着来气,问:"是这样吗?进宝?"
进宝吓糊涂了,忘记是自己叫嚷着要殷榯推高高。
"殷榯力气太大,把我给推下去了……。"
殷榯脸色阴沉:"不是我。"
可二夫人不信:"你故意的!"
一定是殷榯被殷老太太当众斥责,便找她的乖进宝出气。
他仗着武艺好,进宝不敢与他打架,就堂而皇之地把他给摔了下来!
二夫人紧搂着进宝,起身,进去找殷老太太主持公道。
殷榯眼中烧着被冤枉的火苗,不欲与二夫人纠缠,抬步离去。
罪魁祸首殷瑜与殷稹见事况越闹越大,偷偷摸摸地往船舱里走,一边走一边咧嘴嘻嘻笑笑。
朱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一个人在最落魄之时,连最亲的亲人也会拉踩。
龙凤胎以为殷榯在殷老太太面前失了宠,就可以肆无忌惮栽赃。
二夫人以为殷榯的爹娘被困在都城,没人替他出头,就可以问也不问就认定是殷榯的错。
朱煦怒火中烧。
上一次,她讲的话没人听,这一次,她要用行动替殷榯解围,让证据自己说话。
趁无人注意时,朱煦用力揪住龙凤胎的耳朵,用力地扭。
一手一个,像拎小鸡一样。
龙凤胎吃痛,含泪狠瞪朱煦。
匡当一声,殷稹袖里藏着的利刃忽地掉落在地。
银晃晃的亮光在眼前一闪。
龙凤胎一脸尴尬,直想从甲板上找个洞钻进去。
甲板上的秋千架由于上无支撑,下无固定点,于是另外以两条麻绳绑在一旁城楼的横柱上。
麻绳很粗,殷稹与殷瑜偷偷将割出小缺口,秋千虽不至于全盘坠下,然而在摇晃时只要一点点断裂,便足以失去平衡。
进宝就是在倾斜的那一刹那摔下来的。
二夫人恍然大悟,咬着牙道:"好阿,原来是你们俩干的好事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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陇云暗合。
傍晚时分,下起丝丝微雨。
荧黄灯烛在雨中顺风撩光,将四个孩子的身影映得忽大忽小,忽明忽暗。
殷老太太罚殷稹,殷瑜,进宝与殷榯跪在甲板上,面朝北方。
殷家的家祠在北边的都城,南逃之时过于仓促,祖先牌位来不及带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