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煦被晨曦扰了清梦。
苏醒后想起,昨日甲板上乱成一团,她向三夫人借来的医书忘记带回房。
三夫人自都城带出来的唯一一本书册,想来定是珍贵无比,她得物归原主。
朱煦睡眼惺忪,乌发散肩,和着蝶纹寝衣,随意套上虎头鞋,迈开小腿上去甲板。
朱煦四处张望,专注在医书上,没见到殷东山正在钓鱼。
殷东山朝她挥手:"煦煦!"
朱煦咚咚咚地跑过来,气喘吁吁。
待气顺过来后,问:"四叔,可有见到一本医书,我不小心丢在甲板了。"
殷东山弯下腰,笑咪咪地摸摸她的头顶:"四叔没见到,应是有人捡去了,等他们醒来后我帮你问问。"
朱煦点点头。
往藤编的鱼笼里一探,问:"四叔,今天有鱼吃吗?"
"有,我钓的可多了,煦煦喜欢吃什么河鲜?四叔留给你!"
提起吃食,朱煦的瞌睡虫跑的一只不剩。
"好多呢!我喜欢鸡头米虾羹,鲋鱼鲊配饭最香了,还有豆腐鲥鱼汤。"
朱煦苦着脸,摸摸小肚肚:"四叔,我会不会太贪吃了?"
殷东山压平翘起的嘴角:"贪吃好,贪吃才会快点长大。"
朱煦脸颊鼓鼓:"长大有什么好?"
"每个小孩都想长大,你不想?"
朱煦摇头,鬓边的发丝散落在额头。
殷东山有些感慨:"我也不想要你太快长大,像阿瑶那样,四叔还没抱过她几回,她就不让我抱了。"
朱煦伸出胖胖短短的手指头,扯了扯他的衣袖,撒娇:"四叔,我让你抱!"
小女孩软绵绵的,说话细声细气的,殷东山的心都要化成一摊水,将朱煦搂进怀中。
朱煦咯咯笑。
原来,有爹的感觉是这样。
暖暖的,使人心安的,还让人舍不得松手。
真希望这个借来的爹不必还回去。
船边的钓杆突然大力震动。
殷东山与朱煦面面相觑。
"有大鱼!"朱煦眼珠子发亮。
殷东山乐不可支:"拉起来就知道了!"
殷东山使劲拉鱼竿,涨红了脸。
江面下的生物力量非比寻常,殷东山努力好一阵竟然拉不起来。
"四叔加把劲,四叔一定行的!"
殷东山撸起袖子,跟鱼拚了。忙活一阵,大鱼终于落于下风,被中年男子拉上岸,在甲板上拍翅腾跳。
两人又惊又喜,笑成一团。
此时,殷东山眼角余光撇到一人,兰眉微挑。
一名全身玄黑劲装的男子陡然站在殷东山身侧,他手提长剑,浓眉大眼,看上去是个练家子。
这人是派去查探谢蕓生母谢夫人的探子,前来与殷东山回报消息。
不知消息是好还是坏,殷东山怕小娘子失望,于是支开她。
"煦煦,四叔有事要与人商议,你先去别的地方玩。"
朱煦抬眼望去,觉得那人蒙着面罩的样子很神祕,点点头:"好,四叔忙。"
朱煦起身。
有陌生人在,小娘子将寝衣的皱褶掸平,正经八百,朝另一个方向迈步。
殷东山目送朱煦娇小的身影离去。
待她走远后问,殷东山歛下和蔼的神色。
"如何?有谢夫人的消息吗?"
蒙面探子:"谢夫人她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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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煦漫步在甲板上,继续寻找三夫人的医书。
来到船尾时,脚步顿住。
朱煦揉揉眼,有人。
城楼边一抹人影,背身精实,身姿矫健,手中的兵器锋芒闪烁,浅金色的晨曦在涔涔汗水上反射出细碎波光,浮玉流漪,于一个难以辨清的旋身中,汗珠静静地滴落。
朱煦又往前走几步。
此时,少年侧过身,朱煦看清他的面容,侧颜清峻,眉眼深邃,他手掌有力,手臂筋节分明,挥出来的动作俐落干净。
殷榯正在练武。
朱煦视线往下移。
他将长袍的上半部褪至腰际,坦露上身。
身形单薄,肌肉匀称,汗水淋漓。
他似乎又更壮了些,握着兵器的手指头也更加修长坚韧。
平日被衣料掩盖住身形,朱煦看不出来。
现在她看清了,方才意识到,其实殷榯不过大她四岁。
他的筋骨还未全长开,不似张原那群成年杂胡魁梧雄壮,难怪那日他与水匪对搏后力气脱尽,握不住剑柄。
掌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