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棠睡
    二爷进了屋,神情不大高兴。

    二夫人察言观色,默不作声地给二爷打水,伺候洗漱。

    二爷忍了一阵,终是没忍住,数落:"你也真是的,三番两次找谢家小娘子麻烦,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?"

    二夫人没好气:"没好处,只是出口恶气罢了。"

    二爷拉过二夫人的手,与她四目平行。

    "我说过,你在这家里有什么委屈尽管告诉我,拿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出气算什么?她已经够可怜了!"

    二夫人不以为然:"她哪里可怜?君姑对她比对咱们进宝上心呢,什么好吃的都赏给她!这叫可怜?"

    二爷傻眼:"母亲年少时遭过饥荒,后来最爱看小辈们用饭,谁吃的多她就给谁多吃些,咱们进宝要是能吃,母亲一定不会对进宝小气!"

    二夫人嗫嚅:"是这样吗?"

    二爷哼了声:"就是这样。"

    二夫人转换话题,摆上一副委屈的面孔。

    "其实妾真正在意的不是老夫人赏多少吃食给进宝,而是另一桩要紧的。

    二爷扬扬眉:"什么要紧的?"

    "进宝的婚事哪!你忘了?"

    二爷淡淡地道:"我没忘。"

    二夫人有怨::当初是你说大哥在朝廷认识的人多,拜托大哥替进宝相门好亲事,结果大哥推说殷家门户低,只能帮你问寒族结亲。结果他一转身,竟然攀上了谢方,那可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谢方哪!大哥实在阴险,妾一想到就有气!"

    二爷面色铁青:"大哥为人我比谁都清楚,若他阴险,那这世上没半个好人了!"

    看夫君动怒,二夫人连忙闭上嘴。

    心里却暗骂,好好好,因为大爷夫妇自愿留在都城,全殷家人都一副亏欠大爷的样子,从前也不见他两兄弟有多亲热,往昔二爷提起大爷时坏话也没少说,怎么今夜不过提个几句,反倒发起火来了!

    连连被夫君白眼,二夫人有些受挫。

    一时间,她什么体己话也不想向二爷倾诉了,今日一定是个不宜八卦的凶日。

    二爷见她沉默,面上也委屈,有些可怜兮兮的意味,语气便缓了些。

    "我那侄子能得到谢方的青眼是他的本事,咱们进宝的资质你也清楚,他那温吞老实的性子,倘若真将王谢大族的女子娶进门,只怕只有被河东狮吼的份,再说,我们根本也没那机会高攀哪!"

    道理其实二夫人都懂,可她仍旧对大爷不满。

    人就是这样,自己吃不到的,也不甘心别人吃到,即便那人更有本事。

    二爷:"你也别恼了,殷榯攀上谢方女儿又如何?还不是自毁前程,从头开始了?苦读七年的书,说不要就不要了,真是自讨苦吃哪!"

    二夫人得意:"人人都说进宝傻,我看那个殷榯才是真傻。"

    提起殷榯,二爷就百感交集。

    二爷拍胸脯:"你放心,进宝的婚事我一直留心着,咱们先好好安顿,到了镇口再来烦恼议亲的事,这样可好?"

    二夫人破涕为笑。

    二爷又道:"其实那谢家小娘子对进宝不错,你以后少找她麻烦,凡事多留点余地总是好的,别把路给作死了。"

    二夫人勉为其难地同意,不过还是道:"妾总觉得,那丫头有些古怪。"

    "哪里古怪?"

    "说不上来,反正就是不大对。"

    二爷的咸猪手抚上二夫人的背:"我看哪,你是太闲了才会胡思乱想,我就没觉得她哪里不对。这年头日子不好过,人人不易,能不发疯就已经很不错。"

    二夫人娇嗔,拍开二爷的手:"我看你现在就再发疯。

    二爷低低的笑,身子黏黏糊糊地覆了上来。

    "是,我发疯,我来找你吃药!"

    -

    四更天,夜色深暝。

    朱煦没想到,自己竟会以这种方式与殷榯碰到面。

    晚膳她把大部分食物留给殷榯了,饿得难受,她翻来翻去难以入眠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睡着了,甲板上却有一阵细微的脚步声,将朱煦吵醒。

    她揉了揉眼,从榻上爬起来,往厕轩的方向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清风吹过厕轩的窗牖,她如厕到一半时,一道黝黑的人影疾速闪过。

    深更半夜的,哪来的人?莫不是水鬼?

    朱煦抖了个激凌,心脏扑通扑通跳,连忙将衣装整理好,可手正要搭上厕轩的木门时,那道人影自窗牖轻盈跃下。

    他身上的长袍尾摆在空中划出流利的弧度,朱煦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。

    黑影往她的方向移动。

    她吓得立刻转身,可一只手掌自后头伸了过来,牢牢捂住她的嘴。

    发着抖间,听见他压低嗓音道:"别出声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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