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家的学堂是都城有名的,不分男女,三岁即要开蒙,延请来的老师不少是自宫中退下的太傅,甚或是名动天下的名士。
谢家的子孙打小便接受堪比皇亲国戚的家学教育。
谢家每一代家主都极为看重族中教育,谢家百年来出了三名皇后,公卿不胜可数。谢家子弟人称芝兰玉树,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上国子监与授师答辩,他府中庭阶上的青苔都比你家大树出类拔萃的意思。
而作为谢方最疼爱的女儿,王谢两个大族联姻诞育出的小女娘,谢蕓竟然大字认不得一个!
真是匪夷所思。
二夫人自然不会放过拉踩的好机会。
"真是奇了怪了,谢家小女娘不识字,这比日头打西边出来还稀罕,你们说是不是?"
二夫人咯咯笑几声,笑声比哭声还刺耳。
几双怀着奇异目光的眼珠,略略打量朱煦。
朱煦耸耸肩,头上的绒花簪轻晃。
"我不记得了,大概是我真的太过骄纵了,懒得习字,不都说爹把我给宠坏了吗?"
大人们愣住。
……有道理。
说到底谢蕓是女儿身,书读的再好也上不了朝堂,读不读书的没那么重要。
谢方宠她,上学堂得起个大早,他舍不得女儿早起吃苦,况且她不过六岁,就算是十岁再来习字也不嫌晚。
所以,她的说法没什么问题。
进宝很有义气:"煦煦,别理我娘,我大字也认不得几个,咱俩到时候一起在学塾里垫底,我不跟你抢,你倒数第一,我倒数第二。
朱煦:"……"
殷瑶秀出大姊头的保护欲:"你还小,慢慢来,别急,有事我让你靠!"
朱煦蹙眉:"……我只小殷瑶姊姊两岁。"
殷亦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,奶声奶气:"对呀,煦煦还小,不要怕!"
朱煦:"……你比我小呢,殷亦!"
一场看似危机的嘲讽,被小孩子间的几句童言童语给搓掉。
大人们将目光挪回饭菜上头,全没当一回事。
饭桌一时平静了下来。
朱煦呆望着饭菜,始终没再说话。
殷怀叶是个心思敏感的小女孩,她感觉到朱煦有心事。
殷怀叶试探地问:"煦煦,你在想什么吗?"
朱煦低声:"我在想你哥哥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了?我有好几日没看见他人影了。"
殷怀叶咽了口口水:"哥哥他……"
朱煦嗯了声:"他怎么了?"
殷怀叶支支吾吾:"我……我不知道。"
朱煦有些莫名其妙:"他是你哥哥,你怎会不知道?"
殷怀叶不知怎么地竟心虚了:"我知道,但是……哥哥不准我对别人说,你去问四叔,四叔一定晓得。"
说着说着,殷怀叶眼中倏地冒出泪光,捂着脸跑掉了。
朱煦呆愣在原地。
这是怎么了?
为什么殷榯不准许妹妹说?又,不准妹妹说什么?
她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吗?
朱煦一头雾水。
两个小女孩像小池子里的两只小鱼,才刚一相濡以沫,便乍然游开。
桌案的另一头,刘铖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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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急着长大。
为了进步神速,殷榯专找最高大最强壮的与北凉部曲比划。
他武艺进展的很快,刻苦终于有了点成绩,身子骨益发壮实,肌肉越形精瘦。
只不过某一日他的腰间不慎被哨子棍击中,棍上的铁炼脱钩,在他的皮肉挠出一道深且宽的伤口,必须暂时静养几日。
静养时也没闲着,他躺在榻上研读兵书。
伤口上的疼痛一阵一阵袭来。
楼船上物资奇缺,每一旬才靠一次岸补给水粮与药材。
而治疗创伤的药,自然是没有的,殷家人极少有受伤的机会,仅有给殷老太太进补的药物。
然而即便情况至此,殷榯仍没对半个人透露伤势,直到殷怀叶去找他讨要一本书时,才纸包不住火。
殷榯不让妹妹告诉任何人。
殷怀叶很敬畏这个哥哥,所以当朱煦问起时,殷怀叶结巴的说不出话。
至于殷东山会察觉殷时受伤,是因为自打殷榯舞剑那一夜起,殷老太太不让他到跟前晨昏定省,于是殷榯改向殷东山晨昏定省。
少年走路姿势僵硬,脸色苍白,殷东山一看就知道他又受伤了。
殷东山帮忙瞒着,是因为清楚从军这条路本不被看好,若三天两头受伤肯定要遭到更多奚落。
兄长将一双儿女托付给他,可他却没遵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