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煦紧绷着的肩膀倏然松开,惊喜。
是殷榯。
殷榯缓缓放开手掌,一个旋身,人已站定在朱煦面前。
他比朱煦足足高出好几个头,身影垄罩住她,朱煦得仰起颈子才能看清他的脸庞。
少年如幽魂一般,面目清癯,身形瘦高。
几日不见,朱煦觉得他的眼神又更加冷冽,冻如寒冰,然而她并不怕他。
朱煦朝他迈了一小步:"殷榯哥哥,你为何在这里?"
殷榯微微向后顿,与她保持距离,口气慎重:"我要你去做一件事,有点危险,若你成功的话,能救全船人的性命,你办得到吗?"
朱煦有些震摄于少年的严厉口气,小心地问:"哥哥要我做什么?"
殷榯:"我要你往楼船下方走,走到最下一层,殷家的部曲们都歇在那,告诉他们有水匪登上甲板,让他们尽快来上头救援。"
朱煦的脸蛋失了血色:"有水匪?"
原来,甲板上的脚步声竟是水匪的步伐!
殷榯专注地看着她:"不错,你怕吗?"
"不,我不怕!"朱煦肯定地回答。
"好,你朝那个方向走,往舱底的梯子就在那。切记,不要弄出声响,以免打草惊蛇。"
朱煦:"好!"
朱煦蹑手蹑脚,迈出几步后,她又担心起殷榯。
他要她去找援兵,可他呢?他打算做什么?
"哥哥,那你呢?"
殷榯视线落在窗外,低声:"我去引开水匪,他们准备对老太太下手。"
朱煦有些担心,叮咛他:"哥哥,那你自己要小心。"
她的嗓音温柔软糯。
江上激起一阵浪涛,水珠轻洒在被黑夜辗压的甲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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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榯当然很清楚,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小女孩,着实冒险。
然而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若他与朱煦一同到船舱下层,那么水匪在甲板上的行动将如入无人之地。
另一个法子是,去唤醒某个殷家人,请那人去向部曲求救。
可舱房分布各处,无论先去叫醒谁,势必都绕不开水匪。一但水匪得知偷袭被察觉,难保不管不顾大开杀戒。
殷家人无人会武,难以抵挡凶狠的恶贼,只有被当韭菜砍死的份!
另一桩更迫在眉睫的危机是,殷老太太的房间就在甲板旁,水匪越来越靠近老太太的房间了。
时间紧迫。
朱煦在这个时候恰巧进了厕轩。
于是殷榯临机一动。
他命朱煦去舱底求援,而他,则负责引开水匪的注意力。
能拖多久便拖多久,一旦部曲上了甲板,殷家的人与楼船便安全了。
朱煦身影消失后,殷榯犹如鬼魅一般,轻步走到水匪一行人的后头。
唰地一响,匕首离身,横空挥下,插在水匪脚底下的船板。
力道之大,刀身晃晃发颤一时,铮铮作响。
水匪猛地回头,撞见殷榯就沉默地矗立在他们的后方,目色清冷,下颔紧绷,紧抿着唇,手里提着一把剑,锋芒似雪,刃似冰晶。
不过弹指间,水匪的目标从殷老太太屋里头的财帛,变成眼前锐气逼人的少年。
蜂拥而上。
殷榯虽已习武一段时日,然而少年人与成年男子终归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级别,力量与经验远不如水匪。
他唯一的优势是速度,以及对这艘楼船的熟悉度。
今夜无月,刀光剑影于黑暗中格外惊人心魄,一个不小心小命便要丢掉。
殷榯动如脱兔,快若闪电,在楼船上上窜下跳。
起初水匪不把他放眼里,只把追逐当成乐子,可一息过去了,他们仍旧没能动他半根寒毛。
虎背熊腰的水匪头子终于受不了吃鳖,开始认真了。
他一声令下,水匪纷纷举起长刀,一时间船上刀光四溢,杀气腾腾。
眼见殷榯就要被水匪下死手。
千钧一发,殷家部曲终于奔来甲板。
部曲的领袖张原将殷榯护在身后,然而他一步不退,眸光冰冷不掩杀意。
水匪们被少年的气势震摄,心中为之一凛。
两方对歭半晌,都没有人轻举妄动。
直到张原高举哨子棍,下一瞬铁环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,银光若练,快如闪电。
随即迸发的生死交战,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。
殷榯足尖一点,翻身跃至一水匪身后,剑锋强横地划过其背,水匪筋肉尽被割断,痛的趴倒在地。
随后殷榯又矫健地闪身,避开往他腰间偷袭的长鞭,疾速奔去张原身边替他挡下躲在暗处射出的箭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