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中无历
两人缓慢散步过去,越过甲板与城楼。

    夜凉如水。

    殷东山不记得上一次牵殷瑶的手是什么时候,孩子长大的速度真是快的让人措手不及,殷瑶已经不让他牵手了。

    想到这,殷东山一时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朱煦神情专注,一步一步地走,一面从怀中逃出一捆草纸包住的盒子,紧攥在手中。

    "到了,这是殷榯的房间。"

    殷东山将人带到,朱煦视线定在房门上的铜锁。

    杵在门口的初平道歉:"小娘子对不住,郎君近来神神秘秘的,连我都进不得屋,得等等。"

    原来,殷榯不让任何人进去打扰,就连初平也只能在外面候着,等主子唤他。

    朱煦轻声:"不要紧,我等哥哥。"

    嘴上这么说着,可朱煦忍不住从花窗的缝隙悄悄瞄了一眼。

    隐隐约约,影影绰绰,昏黄的烛光自斜后方照了下来,殷榯坐定在案几前,神色难辨。

    他手上握着几张图纸,上头画有身穿盔甲的士兵,排列成阵,阵型不一。

    朦胧间,朱煦眼前浮现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身影。

    少年与殷榯很不一样,面上笑的和气,亲昵喊她阿煦……妹妹。

    朱煦猛然一惊,使劲揉眼。

    微笑的少年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正在脱去上衣的殷榯。

    她记起殷榯对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──

    男女有别。

    朱煦转过头来,板正背脊,坐的直挺挺的,决意安安静静地等殷榯忙完,等他出房门她再亲手把东西交给他。

    可她到底年纪小,捱不过瞌睡虫。没多久,软软的身躯倒在竹凳上,睡着了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殷榯房里的烛光悄然熄灭。

    殷榯睡下了。

    殷东山瞄了眼被瞌睡虫击倒的朱煦,心想朱煦吃了一道闭门羹,幸好她自己先困了,否则心里定当不舒坦。

    小娘子的脸肉嘟嘟的,侧躺在凳子上略有些压扁,像一团变形的小包子,看起来格外稚嫩。

    由于殷东山从前忙着族中的学塾,错过女儿殷瑶最需要父亲的时期,是以殷瑶自小与他不亲,他没机会做一个宠溺女儿的父亲。

    印象中,他好像从没好好端详过女儿的睡颜。

    殷东山蹑手蹑脚抱起朱煦。

    起身时,小女孩手里紧握着的纸包滚落在地。

    静夜沉沉,浓郁的药香味自纸包里溢出。

    气味窜进鼻腔时,殷东山微微发愣。

    而后,有什么记忆冲了上来,眼眶瞬时一热,眼前模糊。

    长兄殷执礼是大将军,刀伤剑伤乃家常便饭,三天两头包扎伤口,殷东山很清楚纸包里包的都是些什么。

    原来,她等了一夜,就是为了把药膏亲自交到殷榯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