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兄如山,长嫂似海。
殷东山与大爷夫妇俩的感情很深厚,大爷夫妇自愿留在都城,殷东山对此一直很愧疚,时不时想起。
每当一想起时,胸口便发闷。
于是,他用了一点虾粥,便抬步走到外头透气。
后来,朱煦在船尾找到四爷。
本在远眺江水的殷东山,鸦青色的长袍被一个胖呼呼的身体轻拂一下。
"四爷!"
殷东山转过身,俯首看向个头不到他腰际的小女孩,她的笑容真挚,手上捧着两碟菜肴。
殷东山的思绪仍在神游,漫不经心地问:"吃饱了?"
踯躅红的裙摆皱褶,随风软飘。
"殷榯哥哥吃了吗?我想把这些送去给他吃。"
殷东山一滞。
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糯懦,笑起来梨涡点点,发扎双髻,上头的庭芜绿绒花簪在风中颤动。
他又望进去船舱,里头灯火温暖灿黄,食气蒸蒸芬芳,看似和乐温馨。
却已经没有殷榯的一席之地。
此时骤然有个人问起殷榯吃饭了没,当然会让殷东山十分意外。
"煦煦……你的乳名是煦煦对吧?"
朱煦用力点头。
殷东山视线放在两碟河鲜上,委婉地道:"殷榯他……他不能吃这些。"
朱煦歪着脑袋:"为什么?"
殷东山轻声:"因为他……受伤了,受伤的人不能吃河鲜,否则伤口会好不了。"
朱煦垂头丧气,她没想到,攒了一夜的美食竟会害了殷榯。
"是我思虑不周。"
殷东山莞尔一笑:"没这么严重,你有这份心已经很不容易了。"
两人沉默一阵。
过了一会,朱煦仰起颈子,鼓起勇气问殷东山:"四叔,老太太为何不喜欢殷榯哥哥了?为何大家都得听老太太的话?这不公平。"
殷东山一哂。
谢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嫡女高喊不公平?只怕她才是让世人最不平的人。
他试着别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说教。
"老太太有她的难处,她掌管一个大家族,必须趋利避害,让每个人各司其职,发挥最大的长处,如此家族才能繁盛不坠。"
小女孩脸蛋雪白稚嫩,似懂非懂。
殷东山又解释:"所谓长幼有序,男女有别,倘若每个人想干什么便干什么,家族将会分崩离析。"
朱煦天真地抗议:"可人又不是萝卜,怎么可能一辈子都待在一个坑里!"
殷东山啼笑皆非。
"忤逆长辈,你还理直气壮了……"话说到一半,殷东山突然顿住。
一个刹那间,他突然明白妻子刘铖会有谢家小女娘可能是冒牌货的担忧了。
失忆前后的谢蕓简直判若两人。
传闻谢蕓如厕要用软花缎,天冷拿蜡烛当柴烧,一个不高兴便打骂下人,豪奢骄纵,目中无人。
殷执礼夫妇上门议亲时,她将殷榯晾在艳阳底下,火烤数个时辰。
可眼前的谢蕓眉眼弯弯,憨态可掬,笨拙地捧着食物巴巴地问殷榯在哪,要亲自送膳食去给他吃。
怎么看都不是骄纵的性子。
他的女儿殷瑶还比她气性大呢!
难道,一个人的本性真会因为记忆丧失而大改特改吗?
……离谱的念头一闪而过。
说不定,眼前的煦煦与谢家的谢蕓,真不是同一个人?
"煦煦,告诉四叔,你为何总是饿得这么快?你从前……曾经挨饿很久吗?"
虽说都城被羯胡军围城时曾发生过饥荒,然而以谢家富裕的程度,谢家嫡女应不至于没有粮食吃才是。
说难听一点,谢方夫妇疼爱女儿,就是把腿肉割下来给女儿吃也不会有半分犹豫。
她究竟是天生胃口好,还是在失忆前曾遭遇过惨烈的饥饿?
殷东山审视着朱煦。
不过,朱煦显然真记不清了,她咬着下唇:"我不记得了。"
怎么今日大家都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她,朱煦开始有种不自在的感觉。
她胖胖的手指头扭着袖子,低垂着头,从殷东山的视角看下去,乱无辜可怜的。
殷东山叹了口气,到底按住念头。
过了会,朱煦又抬起头,目光澄澈如镜,问:"四爷,能带我去探望殷榯哥哥吗?"
小女孩的嗓音娇柔,胖呼呼的模样很是讨喜,殷东山拒绝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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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榯的房间在船的另一头。
楼船很大,路有些远。
殷东山牵着朱煦的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