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知道坚固宽敞的楼船于战祸时间,可是有钱也不一定买的到的稀缺物。
之后,刘铖以对北方水路的了解,划出一条顺畅无阻的水道,避开淤塞的汴江,泗水,改走冷门的济水,汶江,因而殷家才得以在极短时间内直奔淮江,选定即将落脚的地方。
殷老太太十分满意老四的媳妇。
于是殷老太太下定决心了,要将宗妇之位交到刘铖手上。
人活的够老的好处,便是看尽万丈高楼起,高楼塌。
百年来世族来来去去,再高的门第,若是子孙不肖,一夕崩塌也不是不可能。
殷氏在北方是寒族,可世族南迁,各家方寸大乱,将来,谁是寒门,谁是高门,难说。
若殷家人齐心齐力,兴许能翻转局面也不一定。
眼下刘铖亲自盯着厨子们把螃蟹的硬壳敲碎脱去,以方便殷老太太与几位牙口不好的小辈们食用。
连这点细微之事,刘铖也办的滴水不漏,殷老太太更加确定宗妇人错,满意的看着一桌菜。
桌岸上除了螃蟹,有糖醋酥刀鱼,红烧河豚,荻筝榯鱼。一桌澎湃河鲜,味道鲜美的众人眉毛都要掉了。
草萤将菜肴装在小盘上,盛到朱煦面前。
朱煦只吃了点蟹肉,其他半点没动,她想留给殷榯。
他近来因为勤于练武清瘦不少,可用饭的次数却不增反减。
他到底记不记得要吃饭?
朱煦视线往船舱的角落挪过去,殷榯惯坐的位置空荡荡。
殷榯的妹妹殷怀叶形单影只。
她安静内向,不大与人说话。
朱煦又往甲板看过去,外头空无一人,她心里有些失落,缓缓转过头来。
却看见正坐在眼前的进宝被鲥鱼刺弄得手忙脚乱,朱煦朝他伸出手。
很有自信地命令:"进宝,给我,我帮你。"
不一会,负气的朱煦将鱼刺卸的干干净净,将鱼还给进宝。
进宝高兴坏了,配着鱼肉,闷头多干了几碗饭。
刘铖的大女儿殷瑶是个伶牙俐齿的,年纪虽比进宝小,看不惯进宝凡事被人伺候好好的模样。
"进宝哥哥,你都几岁了,怎么连挑鱼刺都不会?"
进宝傻呵呵:"我十岁了,不会挑鱼刺怎么啦?"
殷瑶的弟弟殷亦,偷偷在桌案底下踢了姐姐一脚。
殷瑶回瞪一眼:"你做什么踢我?"
殷亦伸出指头,悄悄比了比二夫人,殷瑶不用看也知道二夫人脸色一定难看,哼了声便低头吃饭。
二夫人气炸了,可碍于四夫人刘铖的气势,不敢对两个小辈发火。
她想起那些关于谢蕓的传闻,把气撒在朱煦身上。
慢条斯理地道:"真没想到连如厕都要用软花缎当厕筹的谢家小女娘,竟然会挑鱼刺。"
气氛顿时有些凝结。
谢家庄园生产软花缎,家中的缎布堆积成山。
软花缎乃谢家独有,工序超过二十道,每一道皆无比讲究。
必须采用饱满的花桑叶喂养出的三棉蚕蚕丝,再将纯洁无瑕的蚕丝染色后上绫机,色泽极其明丽高贵,灿亮堪比天光云彩,连宫中娘娘亦爱不释手。
传闻谢夫人疼爱女儿,舍不得拿粗糙的竹纸做厕筹,竟拿柔软温润的软缎布擦拭肌肤。
这般养尊处优的小娘子,竟然会挑鱼刺?
确实令人意外,众人纷纷侧目。
不过朱煦本尊显然没意识到殷家人的疑惑。
她偏着小脑袋呵呵笑,还以为二夫人在赞美她。
不大好意思地道:"谢二夫人夸奖,挑鱼刺小事。不过拿软缎抹屁股的事我已记不得了,我现在比较偏爱竹纸,香气芬芳,甚好。"
二夫人:"……"
众人哈哈大笑。
这种粗俗的用词从一名贵女口中说出来,并不使人反感,反倒有种直率讨喜的大方,不仅撇清谢家的奢侈行径,还让二夫人没脸继续挖苦。
殷家人起初确实受传闻影响,兢兢业业,不敢对谢家小女娘有所怠慢,不过相处一阵下来,小朱煦与传闻全然搭不上边。
如今他们怀疑,是不是与谢家交恶的人故意造谣了。
连害羞怯懦的殷怀叶也忍不住笑出声,一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瞳盯着朱煦打量,那眼神有少许是好奇的,不过更多是善意的,期盼亲近的。
父母兄长困于都城,加上南逃途中,目睹太多饿莩死尸,殷怀叶大受打击,变得抑郁寡言。
殷家人各忙各的,没人有闲功夫去开解她。
朱煦见殷怀叶难得发笑,挪动小短腿,一点一点地挨倒殷怀叶身旁,比着一叠纸。
那上头画着奇形怪状的兽图,以及娟秀小巧的楷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