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夕轻雷,霁光浮瓦。
金黄璀璨的棠棣花藤爬上木柱,晶莹的露水在浅浅的春色里湿润莹光。
朱煦仰望细小的花瓣。
南方的景致与北方截然不同,夫人们看着看着,烦闷的心情骤然松弛不少。
用过早膳后,几位夫人们携同膝下儿女到港口村落采买水粮,朱煦主动开口一同下岸。
朱煦拉着贴身婢女草萤,穿梭在小铺子间,努力寻找能帮助伤口愈和的伤药。
其实她偷偷瞧过殷榯。
他好似在隐瞒什么,走路时脚步顿挫,用膳时压着左侧的宽袖,似是怕人望入宽袖里头。
朱煦直觉他应是受伤了。
然而,整个殷家人竟无人察觉殷榯的不对劲。
殷老太太被殷榯伤透了心,自那一日就没主动唤殷榯到跟前尽孝。往昔殷老太太可是日日要听殷榯背书读经给她听的,一面听一面朝其他孙儿夸奖殷榯。
殷榯弃文从武,令曾经看好他的长辈们失望,偶尔他们对着朱煦留露出亏欠的表情,有意无意地暗示与谢家这门亲事兴许也要保不住了。
草萤偷偷告诉朱煦,当初谢夫人可是因为温延公对殷榯的评价,看准殷家六郎是做公卿的料,才愿意把她嫁给他的。
殷老太太自觉没脸面对亲家。
见风向转舵,二夫人与三夫人偷偷告诫儿女别步上殷榯的后尘,要他们与殷榯保持距离,以免被他连累,被殷老太太讨厌上。
二房与三房底下将殷榯视作榜样的小辈,与他对望的目光逐渐变味。
这些人闪避殷榯都来不及了,更何况是帮他疗伤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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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云影。
四爷殷东山潇洒收杆。
今日收获颇丰,他自淮江里钓起五只又肥又嫩的鲥鱼,两只银白色的刀鱼,几只河豚与螃蟹。
厨子们将鱼接了过来,俐落地去掉鱼麟,内脏,以及鳃器,切成块拌着鸡汤煮熟,鲜香的气味盈满整条船。
可轮到螃蟹时,厨子望洋兴叹。
南方的食材与北方大相迳庭,鱼螺蚌蚬是书上才看的见的生物,稀罕的很,在南方却是家常便饭。
他们很快便入境随俗,每日给殷家人变着花样烹调河鲜。
什么都难不倒厨子,唯独这长着八条腿和两只凶巴巴钳子,奇形怪状的螃蟹,着实让人摸不着头绪。
有一回殷东山从港口市集上带回一只蜜渍螃蟹,他们还以为这腥膻的八爪怪是用来吊在门口驱邪用的。
最后,还是见多识广的四夫人刘铖出面,莫可奈何地将蜜渍螃蟹从门上拎了下来,手把手指导厨子如何料理。
殷东山抚着光滑的美须,尴尬地对刘铖傻笑。
厨子们则是一脸讪讪,没脸没皮地朝螃蟹落刀出气。
刘铖出身大族,祖父与父亲是前后两任负责疏通水道的官员,出嫁前曾跟着父亲四处顺水游历,品尝过不少河鲜,区区螃蟹自然不在话下。
殷老太太将这些琐事看在眼里。
还在都城时,是大爷殷执礼的夫人料理一家琐事,掌管铺子印信。如今大夫人不在了,按辈分本应是二夫人接下宗妇的位子。
老二经商,娶的是曾在他的铺子里帮忙的小婢女。
二夫人抚育的独子进宝是排行第三位的男丁,长孙与次孙本是殷执礼的两个儿子,可他们如今在都城中生死未明,进宝反成了名副其实的长孙。
然而老二的妻子生性怯懦,做事没有章法,心底的坏心思又不加遮掩。
比方说在谢家小女娘流落到殷家之事上,二夫人只想着打压殷榯,对奄奄一息的小女娃没有半点同情之意。也不想想殷榯救起来的可是大魏尚书谢方的独女,换成旁人,拢络都来不及了。
还有进宝,因是独子,被二夫人养得四体不勤,反应迟钝,虚长殷榯一个月,心智却远比不上殷榯。
至于老三亦是经商,迎娶富商之女。
三夫人生性虽善良纯厚,三爷时常不在家,三夫人耳根子软,身子又不大好,把教养孩子的事丢给傅母。
傅母终究不是亲生母亲,能有多尽心呢?
是以殷老太太以为三爷的两名子女被养的顽劣不堪。
再看看老四殷东山夫妇。
殷东山是么子,家中责任重担自有三位兄长扛着,负责承欢膝下,长年侍奉殷老太太身边,又因好为人师,自请在殷家学堂担任老师。
他生性淡泊,年轻时与一票山阳的落拓名士交好,养得一副天塌下来眉毛也不会动一下的心宽性子。
可这样闲散的殷四爷,却娶了一个沉稳干练的刘铖,生养了两名端正有礼的子女,殷亦与殷瑶。
此次南奔,刘铖先用娘家的人脉,迅速调到两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