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忧的魂灵凑过去,指尖想碰碰他的发顶,却只穿过一片虚无。她已经这样陪了他五年,从阎王那里求来的期限,用永世不得投胎换的——只要不被他发现,就能一直守着他。
可他好像早就知道了。
林璟然上周来送温乔木做的南瓜派时,又提起去看心理医生的事。“璟谢,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,”他把派放在桌上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疼,“医生说你总出现幻觉,是创伤后应激障碍,得治。”
林璟谢只是盯着画纸,笔尖在画布上轻轻点了点:“我没病。”
“没病你总对着空气说话?没病你把忧忧的衣服天天拿出来晒?”林璟然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她已经走了五年了!你该醒了!”
“她没走。”
林璟谢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她就在这儿。”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画室的空气,精准地落在李忧飘着的位置,“你说对吗,忧忧?”
李忧的魂灵猛地一颤,差点维持不住形态。她慌忙飘到别处,心脏的位置传来熟悉的钝痛——当年车祸后,她的魂魄离体时,就是这样的疼。她怕他真的说出那句话,怕这五年的陪伴像泡沫一样碎掉。
林璟然被他的样子惊住,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:“下周念念的家长会,你……”
“我会去。”
林璟然打断他,指尖在画纸上勾勒出她的眉峰,“她最重视孩子的事。”
林璟然走后,画室里只剩下画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。李忧飘在他身后,看着他把画纸取下,换上一张新的——这次画的是江州的老巷,雨天的青石板路,少年的他撑着伞,把大半伞面都倾向身边的少女。
“那年你说喜欢雨巷。”
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像叹息,“说踩水洼的声音像钢琴。”
李忧的魂灵在颤抖。这些细节,他竟然还记得。十五岁的雨季,她在巷口摔了一跤,白球鞋沾满泥点,是他蹲下来,用纸巾一点点擦干净,说“下次再摔,我就背着你走”。
她飘到他面前,看着他眼下的青黑,忽然想起他以前总熬夜写稿,她会熬一锅莲子羹,坐在他身边翻画册。那时候的灯光是暖的,空气里有甜香,不像现在,画室里只有松节油的冷味。
“该睡觉了。”
她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,知道他听不见,却还是忍不住。这五年,她就这样自言自语,说天气,说孩子,说他又忘了吃晚饭,像从前那样絮叨。
林璟谢像是感应到什么,放下画笔,起身走到窗边。雪还在下,路灯的光晕里,雪花像无数白色的蝴蝶在飞。他伸出手,掌心贴着冰冷的玻璃,像是在触摸什么:“今年的雪,比你在时大。”
李忧的魂灵凑过去,和他隔着一层玻璃,掌心相对。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,透过魂灵的形态,熨帖着她早已冰冷的心脏。
第二天是周末,林璟然带着温乔木和孩子们过来。八岁的林思谢已经长成半大的少年,牵着五岁的林念忧,小丫头的羊角辫还是歪歪扭扭,像极了当年的她。
“爸爸!”
念念挣脱哥哥的手,扑进林璟谢怀里,小奶音裹着水汽,“姑姑说妈妈在天上看着我们,是真的吗?”
林璟谢抱着女儿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:“不是在天上。”
“那在哪里?”
“在爸爸身边。”
他看向画室的方向,目光柔软。
“妈妈一直都在。”
温乔木的眼圈红了,拉着林璟然走到厨房,压低声音:“你看他这样……真的不用再劝劝吗?”
林璟然摇摇头,望着客厅里的父女三人,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纵容:“他高兴就好。”
午饭时,思谢忽然指着空着的座位说:“爸爸,我昨天晚上梦到妈妈了,她还给我讲了物理题,跟你讲的一样清楚。”
念念跟着点头,小勺子在碗里戳着米饭:“我也梦到了!妈妈说我的辫子扎得不好看。”
林璟谢给她们夹菜的手顿了顿,随即笑了:“妈妈一直很厉害,对不对?”
李忧的魂灵飘在餐桌旁,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,忽然想起自己刚走的那两年,孩子们总在夜里哭着找妈妈,是他抱着他们,一遍遍说“妈妈去旅行了,会回来的”。他从不说“死”这个字,像在守护一个易碎的童话。
下午温乔木带着孩子们去院子里堆雪人,林璟然留下来帮林璟谢整理画室。他看着满墙的画——全是李忧,从少女到妇人,从江州到纽约,每一个眼神,每一个动作,都被描摹得栩栩如生。
“这本书的版权费,我打到你卡上了。”林璟然把一张支票放在桌上,“《未完成的蒲公英》……你真的打算就这样收尾?”
那是林璟谢五年前写的书,只出版了上册,讲他和李忧的重逢,下册的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