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醒定释然
尾始终空着。出版社催了无数次,他都以“还没写完”为由推拒。

    “等想好了再写。”

    林璟然拿起画笔,在调色盘上蘸了点白色,“她总说,好故事要慢慢等。”

    林璟然叹了口气,没再劝。他走到门口时,忽然回头:“下周是忧忧的忌日,我陪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林璟谢打断他,目光落在窗外,孩子们的笑声顺着风飘进来,“我带孩子们去看她。”

    林璟然走后,画室里又安静下来。李忧飘到他身边,看着他在画纸上添了一笔——她耳后的蒲公英,终于绽开了细小的绒毛。

    “你早就知道了,对不对?”她轻声问,明知他听不见,却还是想知道答案。

    他像是听到了,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,笔尖在画纸上轻轻点了点:“你以为你的小动作能瞒多久?”

    他记得她走后的第三个月,他在整理她的画具时,发现颜料盒里的红色总比他放的多一点;记得每个雨夜,窗台上的风铃总会自己响,像她从前那样,喜欢用手指去拨;记得孩子们说“妈妈在跟我玩”时,散落的积木会自己排成小小的城堡。

    他怎么会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的忧忧那么笨,连藏个东西都会留下痕迹,又怎么可能藏得住自己的魂灵。

    他配合着她演戏,假装看不见,假装听不见,任由林璟然带他去看医生,任由所有人说他疯了。他只是想让她安心地留下来,像从前那样,在他看得见的地方,哪怕只是魂灵的形态。

    傍晚时,孩子们堆完雪人回来,冻得鼻尖通红。念念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,跑到林璟然面前:“爸爸你看!这是妈妈!”

    雪人戴着她的红围巾,头顶插着两朵塑料蒲公英,是思谢从储藏室翻出来的。

    林璟然蹲下身,摸了摸女儿的头:“真像。”

    李忧的魂灵飘在雪人旁边,看着自己的“替身”,忽然笑了。雪花落在她的魂灵上,没有融化,像撒了一把碎钻。

    夜深了,孩子们睡熟后,林璟然抱着那幅刚画完的蒲公英田,走到客厅的壁炉前。火光跳跃着,映在他脸上,也映在画纸上她的笑容里。

    “其实我早就想问你。”

    他对着空气轻声说,像是在和她对话,“当年在纽约的教堂,你说‘黄昏之后是星光’,是不是早就知道,我们会有这样的结局?”

    李忧的魂灵飘到他身边,想回答“不是”,想说她从没想过要离开他,喉咙却像被堵住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    他却像是懂了,笑了笑,把画靠在壁炉边:“没关系。你在就好。”

    他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冷风吹进来,带着雪的气息。他伸出手,像是在接住什么:“你看,雪停了。明天会有星星,像你说的那样。”

    李忧的魂灵凑过去,看着他掌心接住的雪花,在他的温度里慢慢融化,变成一颗小小的水珠,像一滴未落的泪。

    她忽然明白,阎王说的“被发现就会消失”,或许从来都不是惩罚。他早就知道她在这里,用五年的时光守护着这个秘密,像守护他们从未分开过的时光。

    壁炉里的火渐渐小了,林璟然回到沙发上,靠着画睡着了。李忧的魂灵飘到他身边,看着他疲惫的睡颜,终于敢轻轻地,用魂灵的形态,碰了碰他的脸颊。

    这一次,她好像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温度。

    “林璟谢,”

    她轻声说,声音轻得像雪花,“我们会一直这样,对不对?”

    没有回答,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,和窗外渐渐亮起来的星光。

    就好像,他们从未分开过一样。

    正文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