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忧忧……
”他想喊她的名字,喉咙却像被水泥封住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再次“睁开眼”时,他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,成了一团没有实体的雾。客厅里,李忧正坐在沙发上给五岁的念念梳辫子,她的动作很轻,指尖划过女儿柔软的发丝,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。念念的羊角辫歪歪扭扭,她却没像往常那样嗔怪,只是反复摩挲着辫尾的蝴蝶结,眼眶红红的。
“妈妈,爸爸呢?”念念仰起脸,小奶音里带着茫然。
李忧的手顿了顿,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爸爸……去很远的地方出差了,要很久才能回来。”
林璟谢的心像被生生剜掉一块。他想冲过去告诉女儿“爸爸在这里”,想抱住那个强装镇定的女人,告诉她“我没事”,可他的手却一次次穿过她们的身体,什么也碰不到。他成了一个透明的旁观者,困在自己用执念筑起的牢笼里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林璟谢跟着李忧,看着她把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。她不再画画,画室里的颜料管都结了痂;她不再笑,连给孩子们讲故事时,声音里都带着化不开的沉郁;她总在深夜坐在他常坐的藤椅上,手里攥着他的钢笔,一坐就是天亮。
林璟然和温乔木常来,每次都想劝她走出来。“璟谢在天上也不希望你这样,”温乔木握着她的手,眼圈泛红,“你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。”
李忧只是摇头,目光落在墙上他们的婚纱照上——照片里的她穿着白纱,笑靥如花,他站在她身边,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。那是他30岁那年,在纽约的黄昏里,神父问“是否愿意”时,他用尽一生力气说“我愿意”的证明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李忧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给空气听,“他说过,要陪我看遍世界的黄昏。”
林璟谢飘在她身后,眼泪无声地滑落,却连一丝水渍都留不下。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,那场车祸夺走了他的生命,只留下这缕无法触碰的魂魄,和她活在回忆里的执念。
第三年春天,念念上了幼儿园,思谢也成了小学一年级的小大人。有天傍晚,林璟然带来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,是大学的历史系教授,叫周砚。“他是璟谢的读者,”林璟然试图解释,“只是想……多照顾你们一点。”
李忧没有拒绝,也没有接受。周砚每周都会来,带孩子们去公园,帮她修坏掉的书架,在她加班晚归时,默默在楼下留一盏灯。他从不说喜欢,却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细节里,像春日的细雨,一点点渗透进李忧冰封的心。
林璟谢看着这一切,嫉妒像毒藤一样缠绕住他的魂魄。他想嘶吼,想阻止,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周砚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自行车,看着他在孩子们喊“周叔叔”时露出温和的笑,看着李忧的嘴角,终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“你该走出来了。”
有天晚上,李忧对着空荡的藤椅说,像是在跟他告别,“孩子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家。”
林璟谢的魂魄在颤抖。他知道她说得对,却还是舍不得。这三年,他像个贪婪的窃贼,偷看着她的生活,靠着这点念想维持着虚无的存在。
周砚求婚那天,没有盛大的仪式,只是在孩子们睡着后,他递给李忧一枚素圈戒指:“我知道你心里有他,但我愿意等,等你慢慢放下。”
李忧盯着戒指看了很久,久到林璟谢以为她会拒绝,她却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林璟谢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撕裂了,疼得无法呼吸。他看着她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,那个曾经戴着他送的婚戒的位置,如今换了新的印记。他知道,自己该离开了。
婚礼定在一个晴朗的秋日,和他们当年结婚的日子很像。李忧在婚前一天,独自开车去了墓园。林璟谢像往常一样跟着她,飘在她身后,看着她手里捧着的白玫瑰——那是他生前最喜欢的花。
墓碑被打扫得很干净,照片上的他笑得眉眼弯弯,还是33岁的模样。李忧蹲下身,把花放在碑前,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石面,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他的脸颊。
林璟谢屏住呼吸,等着她像过去三年那样,跟他说孩子们的趣事,说画廊的新展,说她有多想念他。他甚至准备好了告别的话语,想告诉她“我会在天上看着你”,想告诉她“要幸福”。
可她只是看着照片,沉默了很久,久到风都停了,才轻轻开口,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释然:“傻子。”
林璟谢愣住了。
“这辈子嫁给你,我已经很满足了。”她笑了笑,眼角的泪滑落,滴在墓碑前的泥土里,“你总说心愿是看着我幸福,现在你心愿已了,该听我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