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识随风淡去,动荡的天地终将回归虚无。
坤元二十五万。
令仪生死,与天地同葬。
世外的丧钟长鸣不息,声声泣血,仿佛在为这残破的尘世哀悼。
无定形的混沌之中,有人正经历反复的拉扯,被连续地撕碎再拼起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散去的意识逐渐回笼,熟悉的帐幔映入眼帘,令仪愣怔许久。
令仪揉着头从床上坐起,环顾四周,发现殿中仅有她一人,周围的陈设还是从前的样子。
一低头,她看见自己穿着的红裙,腰处绣着金枝海棠,裙摆下缀着细碎的流苏,如同天边燃烧的红霞。
这是她早年,最喜欢衣裙。
所以现在是上古之年?
她在心里猜测。
可她不是死了吗?
令仪还是不相信,狠狠掐了把手臂,真实的痛感传了过来,她疼得“嘶”了一声。
不是幻觉。
她真的回来了。
意识到这点,令仪揭开盖着的薄被,快步走到门前,而后一把推开殿门。
天边的红霞浓艳如血,叮叮当当的清响从空地传来,成群结队的衔光鸟在树间穿梭。
天地没有塌陷。
先前的灭世仿佛大梦一场。
明媚的日光照下,驱散了无边的黑暗,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。
令仪提着裙子跑到须弥界,想和谢清越分享这份喜悦。
他们之间,有太多的话没有说开,骄傲的人不愿低头,沉默的人难以开口。
须弥界中细雪纷飞,令仪踩着积雪跑过,在地面留下一串的脚印。
“玄晚——”
令仪欣喜地推开青云殿的殿门,却看见里面空空如也。
她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,都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内心涌上一阵慌乱,她不死心,跑出须弥界去了九重天。
此时十二神司尚未设立,九重天的时间汹涌混乱,极度扭曲,令仪不想靠近,转头去了别的地方。
可她没找到谢清越。
这偌大的天地,竟只剩她一人。
令仪失魂落魄地回到须弥界,在凉亭中一坐就是整天。
雪粒顺着衣襟往里钻,带着刺骨的寒意,她却浑然不觉。
“又下雪了。”
她望着亭外,喃喃自语。
依旧无人回应。
天色渐渐暗淡下来,令仪还是没有要起身的意思。
还能去哪呢?
她难过地想。
令仪趴在桌上,也不觉得冷,头一歪,打算就这么睡去。
骤然间,积雪消融。
金光乍现,法阵中光芒万丈,照亮整个须弥界。
令仪猛地抬起头,紧盯着面前阵法,直到里面出现了谢清越的身影。
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明松雪又骗她!
灭世前,明松雪曾告诉过她,她所看到的记忆,被虚空境逆转过的,与真实的情况相反。
按明松雪所言,出现在飞升法阵中的,应该是她,而不是谢清越。
可眼下,出现在阵中的人,是谢清越。
这意味着,她的记忆,就是真实发生的事情,并不存在所谓的逆转。
但令仪也确实看到,她从浮世境飞升之后,谢清越在阵法外等她。
这又是为何?
令仪百思不解。
正欲细想,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似有千万根针扎在头上。
她不得不放空思绪,趴在桌上等疼痛散去。
阵法中响起凌厉剑声,三十六位仙君共同守阵。
谢清越拼尽全力,将那些分化的虚影斩于剑下,直到剩下真正的守阵者。
二人同时挥剑。
虽然知晓他不会死,但令仪还是出手了,她用法力挡住仙君的剑。
仙君的剑因此歪了两分,擦着谢清越的脸刺在地上。
令仪直接破阵而入,像从前那种,把谢清越从地上拉了起来:“起来。”
谢清越狼狈地站了起来,脚步虚浮。
他受了伤,神志不清,盯着令仪的脸瞧了很久。
“你……”
话还未说完,他眼睛一闭,晕了过去,正好跌在令仪怀里。
令仪被他撞得踉跄,却也无可奈何。
站稳后,她开始回想,当时他破阵之后,自己是怎么做的。
是了,她本想把他丢在地上,让他独自清醒。
奈何界中风雪严寒,若真扔在外面,恐怕会被大雪活埋。
于是令仪不顾他的伤,拎着衣襟将人拖回青云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