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晓得了娘,这京里哪有外祖家过得舒坦。”陈朝玉拧着眉不悦。
杨婉兰心疼地将她的手握住,叹息道:“以后怕是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陈朝玉是个懂事的,见娘亲落寞,忙寻了个由头:“为何说是辰妃让江奎下的药。”
“傻孩子,国丧自是最需新帝表孝心,你若越了他去,大臣们会怎样看他。你守这七日不长不短,正正好好。”
笃笃笃……
“母亲,玉儿醒了吗?”江奎在屋外柔声问道。
杨婉兰听到这一声母亲,眼睛倏地睁大,透着惊惧,立刻将门打开,“左相大人,如今可不能如此唤臣妇,您……的母亲是定国公夫人。”
“您养了我十年,自是能承受得起这一声母亲,放心吧,陈府之外我会守着规矩。”
江奎亲驾马车来到陈府门前时,她正在菩萨面前为了陈府的将来焚香祈祷,下人通传时她只当听错,还未行至门前,便看到他抱着晕厥的陈朝玉款步踏了进来,神色一片悦然。
听到他进门的动静,陈朝玉在满绣狸花猫的屏风后慌忙将衣裙套上才露了面。对着江奎粲然一笑,自然走至他身边坐下。
杨婉兰在旁张嘴欲言,可看江奎不怒反笑,思虑再三咽下了自己的劝诫。毕竟曾以兄妹之名生活过十年,应当不会对玉儿如何的。
江奎:“母亲,我饿了。想吃您做的肉丝面。”
杨婉兰见他说得楚楚可怜,满口应下:“好,我这便去做。”去厨间的路上,她摇头失笑,真是多想了,外人将他说得那般残暴无情,今日一观,还是那个善良单纯之人。
“娘看起来很惧怕你。”
“是惧怕我如今对陈府未知的态度。”
陈朝玉接过他递来的冒着热气的茶盏,小啄一口:“我倒是觉得你和小时候没什么差别,连头发丝都和之前一样。”
宫中这七日,江奎夜夜陪她用饭,席间少言寡语,她不说话,他便也不吱声,但她的习惯他烂熟于心,经常还未等自己作势,江奎便知道她是要夹菜还是净手。时间一长,陈朝玉便也不害怕了。
看着自己散落在肩的银丝,江奎故意一问:“你喜欢我什么发色,若是喜欢黑发,那我即刻便去寻那‘五倍子’。”
“可千万别,”陈朝玉抬眸举手制止,“那东西手沾上可难洗了。”
江奎眉峰轻挑,淡淡一笑,也是许久无人敢直视他的眼睛了。
杨婉兰端着肉丝面站在屋外,骇得险些摔下石阶,这江奎眸中努力收敛的情意被她瞬间捕捉,原来这小子是打的这个主意,自己方才的庆幸像是个笑话。待国丧结束,必得给玉儿寻门好亲事。
二人一人一碗肉丝面下肚,江奎温声:“母亲的手艺更甚从前了。”
杨婉兰眼角抽抽,含糊应着,忽然就看此人不顺眼了。
“母亲,玉儿,我走了,改日再来。”
——
一出了陈府,江奎便冷了脸。身后的温情埋于心底已有十年,这十年间不敢与陈家有任何牵扯,生怕自己的筹谋一旦失败会波及无辜。如今局势明朗,他要将这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奉于陈家。
随行的慧明和寂空抱着剑一左一右慵懒靠于马车上。
慧明:“寂空,你说咱们大人是不是想对陈家下手,就是那个什么……什么……秋后算账。”
寂空白眼:“你待会自个问问大人。”
慧明:“……”
寂空:“大人出来了。”
江奎跳上马车:“去城外。”
——
“娘,我出城一趟。”陈朝玉换上府中丫鬟的衣裳,裹了件斗篷从后门溜出,独自驾着马车往城门口去。
“侍卫大哥,我是陈府的丫鬟,府中夫人悲怆伏床不起,吩咐我去碧禅寺将这些往生经烧给先帝,还请您行个方便。”陈朝玉往侍卫手中塞了锭银子笑道。
侍卫扫了眼马车上的纹章,又掀起车帘朝里看了看:“开城门。”
碧禅寺在京郊以东的碧云岭上,陈朝玉将马车停在山脚下便钻进了一旁的野猪林。穿过百姓们设的荆棘从屏障后再行半刻便看见两间草屋。
草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雪,屋门口灶中柴火噼啪作响,有一人正背对着她拎起正烧得沸腾的茶壶往茶碗里冲茶,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,那人抬手之间却是好看极了。
“周煜——”陈朝玉高兴大喊。
那人动作一滞,面纱之下的唇角弯起,回身迎上陈朝玉,自然伸手拂去她头上的残雪,引着她进了屋子。
“天降大雪,又适逢国丧,你定是忙得紧,哪里还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