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京中的日子过得憋屈,只有见到你,我才高兴。”
周煜是陈朝玉去岁在外祖家后山砍柴时,无意救下的,当时他被野兽伤得面目全非,好了后留下了疤痕,于是整日以面纱覆面,一来二往的两人便熟悉了起来。
“同我说说,为何憋屈了。”
陈朝玉一手捧着汤婆子,一手托腮,神情恹恹:“不知从何说起,反正事事受限,不自在。”
“无事,日后若烦心,尽管到我这来就是。”
陈朝玉展颜,躺在藤椅上晃悠着,被温热炭火熏着,不知不觉竟睡着了。
再醒来时,自己身上压着细软的蚕丝锦被,抬眼看去,炭火盆的热气蒸得周煜看起来奇形怪状的,“嗤——”陈朝玉笑出声,周煜本低头细细碾着茶,听到声音还未抬头,眉间眸中便浮现温柔。
“醒了?尝尝我做的茶,吃完茶后趁着雪停速速回家。”
雪停了?陈朝玉朝屋外张望,“还真是。”
“我去堆个雪人。”
蚕丝锦被就这么从藤椅滑至地板上,周煜起身将之捡起叠好,放至还在微微摇晃的椅上。
雪停后,万物再也不是那般朦胧不清,而是如水洗般的澄净。院内佳人蹲在地上用手揉搓着浮雪,一盏茶的功夫,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雪人就堆在檐下,陈朝玉还把自己的帕子系在了雪人身上,“你看这样像不像个女侠。”
周煜失笑:“快进来尝尝我这茶。”
“嗯——”,陈朝玉捧着天目盏喝了一口,“是我上回带的小龙团。”
“是,我这草屋大半的物件都是你赠的。”
陈朝玉不以为然:“这些算什么好东西,你要是愿意下山去城中,我能给你造个金屋。”
周煜低低笑出声:“不是你说的‘斯是陋室,唯周煜德馨’么。”
放下茶盏,周煜将自己的狐皮斗篷披在她身后,“你那件来时沾雪还未干透,下回来再给你。”
原路返回后,陈朝玉熟练扯着缰绳调转车头,看着一旁看不到头的车辙印,“还真有人冒雪去敬香。”
——
草屋内。
慧明:“我说大人,您到底要装这‘周煜’装多久?”
寂空在一旁灭火炉,洗茶具,收拾着今日二人相见的残局,一言不发。
江奎将面纱扯下,露出满布疤痕的脸,又轻轻撕下丢至炭盆中。
“慧明,你还不去跟着玉儿,那马儿要是滑了一步,你这个月的月钱就给寂空。”
寂空:“多谢大人。”
慧明:“……”
半个时辰后。
“大人,这白珍膏快要盖不住您的黑发了。”寂空用檀木梳蘸着膏体为江奎染发。
“无事,真到藏不住的那日再说。”
寂空:“一切都收拾好了,大人,我们何时启程?”
“即刻便走,对了,将檐下雪人一并带上。”
寂空:“……是。”
——
陈府。
“夫人,这是姑娘回来时穿的那件斗篷,瞧着——瞧着是个男子样式。”服侍杨婉兰的张妈妈发愁道。
“玉儿才从建州回来,先按下不谈,待国丧一过寻个机会,我来同她说说。”杨婉兰看那金线密织的莲花纹斗篷神情复杂,这孩子怎会做出私会男子的事。又想到今日江奎的含情脉脉,深深叹了口气,若城外那人是个人品上佳的人,倒也不是不可,总比在京中找个权贵的纨绔后代要好。
——
国丧二十七日服满后,先帝棺椁迁入皇陵。新帝重赏了因吊唁哭临或昏厥或风寒的大臣,百姓街头巷尾皆在赞扬新帝孝顺。
“官人总算回来了!”杨婉兰一大早便候在前厅焦急等着。
陈冠方腿有隐疾,受寒后会红肿疼痛。
“夫人莫担心,玉儿回来那日我便被左相叫去抄那‘净土三经’,并未在殿外跪足二十七日。”
杨婉兰略感意外:“是嘛,那这孩子还真是有心了。”
“官人快去沐浴,药汤我早就备好了,快去去乏。”
——
“姑娘,门房说老爷回来了。”一个梳着双鬟的小丫头撩开她的床幔。
如今已是腊月,呵气成霜。陈朝玉整日缩在榻上,屋内银丝炭火盆也一直燃着。
“爹回来了?方方,快扶我起来。”
陈朝玉踏进爹娘的清芬堂,便听到陈冠方的声音,“新帝勤政,明日便要上朝,不过也是,积压了这许久的公文与朝务得在除夕前给处理了。”
杨婉兰:“我看你比皇帝还要操心,从前做那太常寺寺丞无有资格参与常朝,现在升成少卿了,倒是老了还想爬一爬。”
“爹!”
陈冠方止了声,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