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中箭
    霍铃七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才清醒的,双手拽着一截破损的衣袖,耳畔依稀听见风吹珠帘的声音,像噼里啪啦的落雨声。

    她睁开眼睛,手下意识往前伸,却摸到一只手臂。

    接着,一双手盖住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“霍姑娘,你没事罢?”孟璃观的声音响起来,盯着她恢复颜色的脸审视许久。

    听到他的声音,霍铃七如梦初醒,跌跌撞撞爬起身,撞在一席鼓满江风的轻纱间。

    孟璃观跟在她身后,看见她水青色罗裙束起的纤细腰肢已经晕开点点湿痕。

    不远处,重重黑影朝他们靠近过来,就像驮着群山的巨龟,缓慢的,携浪带潮地驶来。

    画舫剧烈地摇晃起来,掌控摇橹的船夫早就不在,只余空空的掌舵。一枝原本用来赏玩钓鱼的竹竿孤零零悬在窗边,在江面留下可怜的波影。

    “什么动静?”霍铃七出声问道。

    孟璃观眉心微蹙,是船,约莫五六条船向他们靠近,不,是向藏玉楼靠近。江风鼓起船帆,燃起的篝火远观像一团剧烈的火焰,摇散开,再重新汇合。

    呼啸的江风浪涌间,一抹暗红色的旗帜在浓雾间晃开,上面影绰闪过一个任字。

    是漕帮在清桥的分舵帮主任帮主。

    孟璃观的眼角抽了一下,还未来得及反应,霍铃七率先开口。

    她鼻尖凝结着小小的露珠,眉心微蹙,“是有船来了吗?”

    “是漕帮的船。”孟璃观静声道。

    这里一块江水的区域算得上是藏玉楼的私人领域,他们就这么横冲直撞地驶进来,看来早与楼中人有所勾结。

    任道卿早就看见画舫上那两点人影,白雾茫茫间,那座孤孤单单的画舫就这样漂浮在江面上。

    “帮主,那位似乎是纪胜武口中的孟公子。”小弟上前给他递了只盖碗茶,压低声音道。

    他瞅着四面布满的弓箭手,面上略含忧愁,“他特地给我们叮嘱过,似乎是我们惹不起的,还要放箭吗?”

    任道卿固然识时务,可他到底胆子大,微眯了眯眼便一摆手大声道:“放,为何不放,放个三五支做个成人之美。”

    小弟没听懂,却还是跟从他的指挥,默默吹哨提醒弓箭手。

    他顺着任道卿的目光盯着硕大华美的楼阁,心里暗暗有个念头:等今夜过去,这间藏玉楼就要易主了。

    漕帮的确来势汹汹,震动了清桥半个武林。想来若不是当初平南王在此处,此郡恐怕就要和任道卿姓了。

    咻得一道箭声穿过浓雾,霍铃七还未反应过来,便听到一声手握住木箭的擦声。

    她抽出护身的长剑,眉心蹙起,混迹江湖数年她还未曾遇到如此穷凶极恶之徒,一言不合就放箭。

    “这漕帮要干嘛?”

    她冷声道。

    孟璃观偏过头去看她,同时将手一松,带血的木箭轻巧地摔落在地,“江湖门派内斗,今日我们算是误入此局了。”

    他话音刚落,又是一箭射来。

    霍铃七耳朵一动,敏觉地闪开。这箭似乎是故意地擦着他们的面颊、脖颈而过,调戏似的,也不是冲着他们的致命之处而来。

    她站在摇摇晃晃的船板上,风吹起垂落后背的长发,迎向身前。

    鼻尖那股江水的潮气一圈一圈缠着冲进鼻腔,霍铃七扶着船身,手提起,一剑挡住了飞来的木箭。

    过个几息,又飞来一支。

    霍铃七不解:“这漕帮的人脑子都有问题吗?半会儿射一支,浪费箭玩儿呢!”

    “他们不是真的想杀我们,不然应该用火箭。”孟璃观突然道。

    是啊,水战之上燃火的箭更加常见,只要一点火星,船着了火里面的人可就无处可逃了。

    霍铃七虽然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那些渐近的船只正亦步亦趋地将他们这座画舫围在中间,显得那些灯火摇曳,帷幔轻舞格外戏谑。

    她握着咲命的手不由有些发抖,不是来自畏惧,而是那种在心里扎下刺的愤怒和无奈。这种围困与十四岁那年不同,那年她傲视群雄,只觉手中有剑便所向披靡。而近日仅对水船这种冷物她都束手无措,原来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说,再好的剑都不过是拖累的重物。

    倏地几道脚步传入耳廓,然后便有一只手握着自己的手,拉着自己闷入冰冷的江水中。

    只有在水里霍铃七方能感受到睁眼和闭眼的区别,一道温热的呼吸一直在靠近自己的左右逗留着。

    她并不擅长凫水,齐云门有一项轻功绝技名为蜻蜓立荷,她从小习这种凌波微步,自然也不会有淹水之患。

    在水中像是另外一个世界,只要睁开眼便是阵令人酸楚的痛感。这种痛感是流完泪后的刺痛,霍铃七想,若是有人在水中溺毙前流泪,那一定是双重痛苦。

    潜水的人,在水中睁开眼便是流泪,张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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