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中箭
嘴就像鱼一样吐泡泡。

    她想了很多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想到如果她现在双目恢复,看到的孟璃观的脸会不会是水青色。

    那样难看的颜色。

    直到浑身湿漉漉地被拖上水榭,霍铃七那股硬憋起的气才得以放出来。

    孟璃观盯着她苍白青紫的面孔,颇有些诧异:“你在水中一直憋气?”

    “你蠢吗?”他伸手替霍铃七整理衣服,语气不耐,“不等被水淹死,自己先憋死。”

    霍铃七推开他的手,正要说话,忽然在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血腥味被江水冲的很淡,她便凑过去使劲闻了闻,抬头道:“你受伤了?”

    孟璃观低下头,正好看见贴在自己胸前的霍铃七一张严苛的小脸,猫似的,似乎在说“我没有跟你开玩笑!”,他轻抿了一下嘴角,将正流血的手背至身后:“小伤。”

    “呵,小伤?你何必在我面前逞能,你有几分厉害我还不知道,等会流血流死了我眼睛看不见还不能替你收尸。”霍铃七一边刻薄道,一边伸手捞出孟璃观背在身后的手。

    虎口连带掌心有一道略深的擦痕,她小心翼翼地试探,又搭上孟璃观的肩头找到一处箭伤,疑惑道:“怎么,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吗?”

    “你欠了他们的债?”霍铃七没来由地冒出一句。

    孟璃观没有说话,默默拢起了衣袖往亭台内走。

    木地板咯吱咯吱地响,霍铃七的声音仍清晰在他耳侧:“难不成你是为了保护我受的伤?”

    “我从来没被人保护过。”她轻声道,默认了孟璃观的伤是因她而受。

    话语刚落,忽一阵力道迫使她弯下腰来,霍铃七正要出声唾骂,一道锋利的箭影却惊险地蹭过她的发顶,稳稳扎在了一根雕花柱子上。

    箭,仍在放。

    *

    甬道狭窄昏暗,潮湿寒冷的气息更是迫使薛小堂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她裹了裹自己身上的破衣服,一脸烦扰地跟在几人身后。

    “时运不济,真是时运不济,我堂堂薛爷竟然要在这里偷鸡摸狗地爬狗洞?”

    晕黄的烛光晃在她脸上,更显得面色不佳。

    “薛爷,这里哪里像狗洞了?”章裁之抱着自己的宝贝药匣子佝偻着背往前走,他不像薛小堂那样身材瘦小,穿行自如,比起来倒更像是在爬狗洞。

    薛小堂实在有气无处撒便将目光放在了章裁之手中的药匣上,殷切问道:“唉郎中,你这药匣子里有没有什么人参啊灵芝的,别抠门,拿出来给我补补身子嘛。我们这也算——同床共枕了?”

    “是同生共死。”章裁之无奈,他觉得自己顺着薛小堂说话都像是一种诙谐,却还是认真道,“实在不好意思,这里面没有人参灵芝,有银针你要不要扎扎。”

    闻言薛小堂将胳膊一缩,撇嘴道:“我又不傻,没事干扎针干嘛?”

    她又不满道:“你一个郎中,药匣里不装人参光拿出来炫耀啊?”

    章裁之不想与这乞丐多言,只觉得对牛弹琴,他满心满眼都在忧虑,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,还有霍铃七去了哪里。

    “前面差不多就到了,”于惜铁出言打断他们,他手里高举着烛灯,一脸严肃地介绍,“这儿块是之前修的酒窖,特地通了一个暗道在楼里。方才若不是小薛姑娘带着我们逃,我还想不起来这里还有个藏身之处。”

    闻言薛小堂咳嗽几声,叉起腰肢来:“不必谢我,江湖人说,大恩不言谢。”

    章裁之看她鸟一般瘦的腰杆,忍不住笑出来,很快又将笑容敛去,满脸担忧道:“于大哥,躲在这儿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?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?”

    于惜铁面色凝重,总归还是安慰他道:“别担心,这条暗道没几个人知晓。纪胜武那帮子人既然想要藏玉楼就不会放火烧楼,做此等得不偿失的蠢事。”

    他手里抠着墙缝,咬牙切齿:“这帮走狗,别人给了他几两银子便忘了自己是谁了,心甘情愿去当别人的狗,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在这厢义愤填膺,三个人各怀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