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浠补充:“智械之乱爆发后,云界的文明就断了代,普通云界人终其一生都没想过星空外是什么样子,而像我和观棋这种曾接触过一些保密工作的人,能偶尔翻阅到旧文明的古书,窥见一点点‘外世界’的影子。”
外世界?流萤眉目紧锁,小心问:“你们知道外世界是什么样子吗?”
“说来惭愧,”观浠答,“书中记载,‘外世界’有许多强大文明,他们以神为导向,以神划派系。我和观棋看到的古书只说了这个,至于其他,我们一无所知。”
观浠半开玩笑道:“若书中记载为真,我很好奇,这个神真的无所不能吗?要知道,云界压根找不出几个信神的人。我和观棋第一次看到这个,只当是哄小孩的睡前故事,是某个旧文明小说家的奇思妙想。”
若真的有神,不知要颠覆多少人的信仰。
流萤听完,只把视线在桌面停了两息。
根据观浠所言,这个星球曾经肯定接入过星轨,但帝皇战争爆发,文明断代,这里的人类失去迈向宇宙的能力,又加之,例如星体偏移等物理原因,导致云界彻底从宇宙各方眼中消失,这就能解释通,为什么云界没有星神、命途的说法。
流萤扶额苦想,总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庞然大物正在小心蛰伏,而她现在所知信息,只够揭开这庞然大物的一角。
杯中茶水倒映出一片黑影,原来是观浠抬起凤眸,朝流萤的方向撑了撑身子。
她问:“你在想什么?”
流萤从自己思绪中回神,从一开始有点担忧但真诚的微笑,变为勉强的笑了笑,答道:“我觉得你们的星球埋藏了许多秘密,完全不信仰星神的世界,从某些方面说,称得上稀有。”
“听你这么说,古书记载没有错。”
观浠端正坐回椅子,微微移动她手上滑稽的绷带,神情很是放松。可能在她一开始的设想中,流萤最可能是一名智械,这种情况最糟糕,但如今一听是外来者,观浠反而觉得没必要担心。
毕竟,能千里迢迢来到云界,能是弱者吗?若流萤真不怀好意,她担心也没用,不如不担心。
观浠后靠椅背,眉毛上挑,老神在在问:“我不知道外面的文明发展成何种某样,但他们真的已经发展到能让人只靠肉身跨越星海吗?”
这个问题乍一听不奇怪,听着就像是观浠对外世界的好奇。其实不然,她想知道流萤如何抵达云界,如今又为何迟迟没有离开。
流萤微微收紧手指,脑中正在琢磨如何答复观浠。
其实流萤打心底知道观浠不是天真无邪的小孩子,观浠虽然偏向自己,但也没有遗忘最基本的警惕。
弱对强时,最忌讳把山中猛虎看作家养小猫。一位强者到达弱者聚集地,谁能肯定强者不是来向弱者索求绝无仅有之物。
观浠其实在问:你来这里,是为了做什么?为何又不离开?你会伤到我们的利益吗?
对这种话里有话的问题,流萤不觉冒犯,相反觉得观浠很顾及自己,倘若换作是自己,只会做得更过。毕竟作为星核猎手,流萤已经见过太多世界毁于自傲和大意。
问题是,流萤当然可以理直气壮说别无所求,她的到来与离去全都有不得已的地方,可坏就坏在这里。
萨姆庇护她到此,又因萨姆的反对,而困于此地。萨姆是智械,恰巧云界对智械零容忍。
流萤不得不多思考几秒,而因这几秒的停顿,观浠原本舒展的眉眼,有了轻微的皱起。
一直站在观浠身后,从正式对话开始后就未曾开口的观棋,面上也有了担忧的神情。
眼瞅着气氛不对,观棋凑到观浠耳边:“阿姐,流萤不是坏人,这是我们一开始共同肯定的一点。”
观浠凤眼微怒看向观棋,声调却平静:“你别说话。”
坐在另一边的流萤有一瞬不知所措,心想:若是卡芙卡在这里,局面不会急转直下。
她既不想用谎言欺骗观浠和观棋,又不敢告诉他们自己与萨姆的关系,尤其是萨姆如今的情况,以及他曾想杀了观棋。
真相的地基就是如此脆弱。
茶杯的热气渐渐消散,观浠面无表情喝下冷掉的茶水,向流萤下发最后通牒:“流萤,这件事无论如何你必须解释清楚,我不想成为云界的罪人,我和你那点相遇的缘分,还不足以让我担起这个罪名。”
这段话,说得再直白不过了。
犹豫与无措迫使流萤低下头说:“我从始至终绝无恶意,我保证。”
每一个字都是轻的,软下去的语气也没有任何说服力。这显然无法获得观浠信任,观浠眉低眼垂,嘴角微颤,欲言又止。
交谈无法再进行下去,直到观棋打破僵局。
在沉默的这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