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两天不到,两起爆炸,全部发生在人员密集处。连不谙世事的孩子都反应过来,云界主城不能待了。
爆炸发生后的几小时内,但凡有点能力的普通人已经拖家带口离开云界主城,实在无法离开的居民,人人自危,祈祷第三次爆炸不要落在自己头上。
观刻此时焦头烂额,他看着救护人员在废墟中翻找伤者,脑中闪回昨晚他寻找家人的画面。
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观首长,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普罗大众的绝望。
烈阳高照,可他一夜未休息的双目看到的景象却迅速发黑,耳朵也开始发闷,一切都变得轻飘飘。身体忽然一软,他险些摔倒在地。
身旁的手下立马来搀扶他,他却摆摆手,慢慢直起身子,整个过程可能只有四五秒。他揉着猩红的双目,吩咐手下:“观浠的房子在这附近,送我去那里。”
观刻像是在安慰自己,又像是命令自己,他说:“我必须要好好想想。”
云界主城各条干道上都开满离城的车子,每个人匆匆忙忙,宛如热锅上的蚂蚁。在这些匆忙的人群中,有一人看着悠然自得。
此人正是何官员。
何官员从急忙要关门谢客的水果店中走出,手里提着一大袋蓝色果,偶尔瞥几眼路上逃难的人群。
他年纪大了,身体有点佝偻,但精神不错,是一个健康的老人。车鸣声不绝于耳,但他好像是在安静的公园里散步一样,甚至有闲心给绕在他脚边的流浪猫一颗蓝色果。
猫儿不吃蓝色果,何官员笑吟吟说:“就当是给你的玩具了。”
他跨过趴在地上玩果子的奶牛猫,慢悠悠走进一条小道里。
小道狭窄,平常没什么人,像一个封闭的空间,隔绝掉喧闹的杂音。
何官员走在小道里,表情没什么变化,仿佛今天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。
忽然,他停住脚步,眼睛扫向小道尽头。
萨姆站在那里,阳光拉长他的影子,将他的影子带到距离何官员脚尖不足一米的地方。
何官员看到萨姆有一瞬惊讶,似乎想要寒暄几句,但想了想还是算了,而且对方也没有开口的意思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终是何官员忍不住打破沉默的氛围,开了话头:“萨姆先生,有一日不见了,别来无恙。”
萨姆不答。
何官员也不介意,而是打量萨姆,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:“反有机方程似乎没有完全控制你,但它一定给你带来了愉悦。”
萨姆微微抬头,依旧不语。
何官员嘴角笑意渐深,继续说:“衷心希望你能享受这份愉悦,时间还长,你可以一步一步来。”
一位随和的老者发出苍老的声音,带上诱惑又平常的语气,犹如包了糖的金子,最是吸引人。
萨姆目不转睛看着他,他则笑得坦荡,毫无遮掩。
“同类为什么要相残?”萨姆突然问。
何官员笑容消失,嘴角微抽,十分不解萨姆为何这么问,但他还是说:“第一次做这种事是会有些犹豫、挣扎,所以我把象征毁灭的按钮送给了你,我还要谢谢你,替我引爆那处的炸药。建议你下一次亲手去布置炸药,收获的愉悦会和这次大不一样。”
萨姆毫无感情道:“我不需要炸药,我曾经爆碎过一颗星球,虽不是用我现在的形态,但换作现在的我,结果也不会相差太大。”
萨姆的语气毫不作假。
何官员怔怔的看着他,像是透过他看到了更遥远的东西:“如果当年智械之乱爆发时,有萨姆先生参与其中,云界应该已经不是如今的样子了……”
“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。”萨姆打断何官员的未尽之言。
“萨姆先生,我和渊水阁未曾问过你与那位女孩的关系。”说完,何官员一步步走向萨姆,直到从萨姆身旁擦身而过,他的脸上依旧平静,但苍老的声音难掩悲伤。
“回答这个问题令我痛苦,请容许我回避它。”
何官员侧身微躬,作为自己离开前的礼节,尽管萨姆背对着他。
何官员走出小道,徒留萨姆独自站在原处,像一个懵懂的稚童思考那个令何官员感到痛苦的问题。
同类为什么要相残?他为什么想要帮助此地的智械?又为什么一定要毁灭有机生命。
萨姆机甲上的灯光迷茫地一闪一闪,高大的身影竟流露出几丝无助。
太阳渐渐西落,拥挤的车道上,众多汽车为一辆黑色轿车留出宽敞的空间,供其通行。
观刻单手倚靠车窗,似乎是为了提神,哪怕身体已经疲惫不堪,他的双眼仍凝视车窗外一景一物。
瞬息之间,他双眸微眯,看见一个熟人。
车子即将驶入拐角,那人的背影渐渐远去。观刻收回目光,手指在膝盖上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