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没有关系?”流萤似笑非笑道,“我想离开这里,可你不想。”
流萤话锋一转:“是什么驱使你留在这里?是你之前所说的斩断你我联系的方法,还是别的东西?”
萨姆:“你总有很多问题。”
这一次流萤笑出声:“我想帮你,你信不信?”因为流萤待在萨姆体内,她说的话仿佛是从萨姆脑子里蹦出来一样。
萨姆沉默半晌,似乎在分析流萤话中虚实。
流萤追问:“我知道你在分析我的真实目的,现在你分析出什么样的结果?”
“你的话是真话的可能性仅为百分之十。”
流萤微愣:“我以为你会相信我。”
萨姆宣读他的结论:“你的身体是因为失熵症才需要萨姆机甲,纵观寰宇,我极有可能是最后留存的萨姆机甲,离开我,你必死无疑。但机甲拥有自主意识后,其存在本身并不取决于驾驶员,这是我们本质的不同。”
“你的生命捆绑上我,不过是某种阴差阳错的结果,它迫使我保护你的安全,这段联系于你是保障,于我是限制。所以,你不会杀死你自己。”
听完这话,流萤的眸光渐渐暗下,宛如一盏旧灯,亮着却也黯淡。
“你错了,我是真心实意想帮你。你能为我留下百分之十的可能性,也应该能猜到我的动机。”
流萤看向不存在的远方,那里有梦中的焦土,有一株破土而出的新蕊。
她的声音轻柔如清风:“我身为格拉默铁骑时,是为了女皇、为了帝国。我作为星核猎手时,是为了剧本,但我最想要的是成为流萤,为自己活一次。”
“萨姆,”流萤轻声呼喊他的名字,目光温柔而坚定,“死亡终会到来,但我不害怕它。我帮你,是因为‘萨姆’曾是我存在的意义,尽管我希望这并非我的全部。而今你成为独立的个体,我同样希望你能为自己而活。”
说到这里,流萤的声音弱下一分:“仅此而已。”
萨姆的机械眼闪动几下,纠正道:“在我的分析里,你的目的是在我的行动中,利用这层目前还斩不断的联系,限制我的行为不要出格。”
“我比你更了解你,这里面有你的善良,也有你不想惹麻烦的顾虑。”萨姆语调平整,没有一丝波动,衬得他的分析不容反驳。
流萤和萨姆的关系太过复杂,不仅性命相连,各自的立场还微妙,甚至颇为对立,剪不断理还乱。这使他们在异国他乡的土壤上,不得不试探对方,对彼此有所保留。
原本这场对话会在萨姆说完后,气氛变得僵硬,但萨姆下一刻的举动超出流萤的预料。
在机械手臂抬起的瞬间,一声巨响刺破耳膜。
距离观浠这栋小别墅百米远的大型超市发生爆炸,冲击波震碎窗户,火焰冲天,昨日云界大街的炼狱之景再次上演。而在一个小角落之中,一只虫子被炸得粉碎。
“萨姆,你为什么……”流萤目瞪口呆看着萨姆举起的机械手臂,那简直是一种按钮,连接着炸药的引线。
“一场极小型的爆炸而已,比不上银河的一粒灰尘。”萨姆毫无感情道,“出来吧。”
狂风骤起,流萤脱离驾驶舱后,站在翻飞的窗帘中间,看着近在咫尺的爆炸残骸,而“罪魁祸首”就站在她身旁,令她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。
明明昨天晚上萨姆还能动用力量寻找伤者,哪怕是出于与她的条件交换,怎么会在今天态度完全转变,甚至亲自制造爆炸?难道她想错了,就连昨夜的爆炸也是萨姆所为?
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,这绝不是最后一场爆炸,这可能是反有机方程掀起的开端,还有那能隐隐感觉到的窥视,将一切推向更加波云诡谲的方向。
流萤双手握拳,搭在胸口,看似被眼前场景震惊到无法言语,实则她在观察四周,试图找到可疑人员。
因为那种在医院时被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。
流萤的双眼褪去甜美之感,转而变得锐利,那是曾经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、覆盖在瞳孔中的冷冽、肃杀。
白日里,惊慌的人群四处逃散。在一片混乱中,流萤凭感觉与一道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那人躲在墙后,只露出半张脸,灰黑的眼珠咕噜咕噜转,直愣愣看着流萤。那脸的肤色几乎与灰墙颜色同调,像是被墙生出来似的,诡异至极,恐怖骇人。
那人根本不像人类,倒像是伪装成人类的……智械。
流萤心下一凛,一步跃出窗户,朝智械所在的方向扑去。
还未等她的身子完全冲出窗户,一双有力的大手从背后钳住她的腰身。
“我希望在我找到斩断你我的联系前,你能待在安全的地方,若是你无法做到这一点,我不介意限制你的自由。”
萨姆的声音平稳到接近体贴,但字里行间透露出森森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