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取看着殿中央的歌舞,眼珠子却时不时四处转,注意着各处动静,尤其是大殿上窃窃私语的齐寻双和宋无落。两人靠的极近,宋无落眼神一本正经的,就像是在正常谈论国事,可是齐寻双的样子倒像是在谈论情事。
齐取心中确定了原先的想法,笑着抿了一口酒。他早在沙什就听说两人交往甚密,加上他离京前就常常见齐寻双咿咿呀呀的跟着宋无落,还嚷着要嫁宋无落。
看来这么多年了,这小丫头心思一点没变。
齐取这样想着,不管舞姬们还在跳舞,就已经端着酒杯,悠悠地迈步走到殿中央。
“臣十年未见陛下,今日得以一见,陛下如今威仪真有先皇风采。”齐取未敬酒,就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净,“只是……陛下,臣听闻宋太傅还住在启心殿。宋太傅毕竟是外男,先皇也并未将宋无落三字写进皇室族谱……君臣相亲是好事,可是莫要失了分寸。男女有别,这般行事恐遭天下非议。”
殿内原来的欢闹声瞬间灭了,百官看着齐取,都不敢说话,舞姬们纷纷退下。
宋无落知道齐取是冲着齐寻双来的,自己只能退一步,“是臣僭越了,方才是陛下同臣说,要宴后招待王爷,在安排事宜呢。”宋无落说完就退回自己的位置上,他有些话他此时不能自己主动说,还是要等齐寻双开口。
齐寻双这段时间也是学成了人精,知道这事儿只能自己去堵齐取的嘴,轻笑一下,不紧不慢的开口反问道:“皇叔说的是,男女有别。不过宋无落是先皇钦定的托孤之臣,是朕的老师,朕于老师商量的是天下安康、平定番邦,是国事。皇叔是醉了?这些国家大事比不上那些流言蜚语?皇叔可别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去啊。”
宋无落顺着齐寻双的话,接了过去:“辅佐陛下,是臣分内之事。如今竟有宵小以此作文章,污殿下圣誉,还传到了王爷的耳中。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,严惩不轨小人,以正朝纲。”
齐寻双眼见着齐取的眼神开始泛狠,觉着敲打的差不多了,故作轻松道:“老师说的是。不过今日是朕的生辰,莫要扫兴了,继续,继续!”
殿内气氛总算缓和不少。
殿外来了一位白衣男子,身形清瘦,眉宇深邃,看上去二十来岁。男子抱着青桐做的琴,走进殿内,随后跪坐殿中央,开始抚琴。
齐寻双没见过这人,但在场的人不少认识这男人的。男子名唤唐渊,原本是前兵部侍郎的大公子,唐渊十岁那年就名满京城,不仅八股文写的好,兵书读的通透,谋略也是一绝。大家都以为唐渊将来会入朝为官时,他一纸檄文,将自己的父亲在衢州豢养私兵的事,接发到先皇面前,自此唐府以谋逆罪被抄了家。
唐渊因揭发有功,免了死罪,被关在教坊司,成了乐师。
齐寻双虽不认得这人,但唐渊弹的曲子她记得,是叫「步步娇」,齐寻双儿时听过,只是她不记得是谁弹过了。
唐渊捻着琴弦,引得人纷纷幻想人间美事,好听的、磁性的声音从唐渊喉间溢了出来:“云卷金陵凌霄宴,日月浮杯浅,斗转天,万里江山尽安眠。尽当先,心如愿。”
齐寻双听的入神。
唐渊余光盯着角落一个身影,那人身着金吾卫衣服的小吏。只见那人沿着墙,快步向齐寻双走去,唐渊停下手,抱着琴跑向大殿之上。那人抽出匕首刺向齐寻双,齐寻双看到后,躲了一下,肩膀被划开了一道非常深的口子,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丝白色。
就在那人正打算刺第二下时,唐渊刚好跑到那人身后,用怀中的琴,结结实实的砸了一下那人的头。琴身被砸的断成两截,那人也倒地不起了。
殿内乱成一锅粥。
柳钧听到动静,带着锦衣卫,进殿将那人拖入诏狱。
宋无落走近看着齐寻双的伤,焦急的让殿外的公公通传太医,随后抱着齐寻双一路跑回寝宫。宋无落查看齐寻双肩上的伤,一瞬间怔住了。
她肩头的血颜色极深,还很粘稠。伤口那么深,可是血到现在都没有渗出来多少。
“陛下,陛下,莫要贪睡,等太医来,可好。”宋无落想不明白,肩上的刀伤,怎么会让齐寻双不喊叫,又迷迷糊糊的。
“无落哥哥,我困……”齐寻双这会儿意识开始慢慢涣散。
“陛下,太医来了,千万别睡,听话。”宋无落边说边给太医让了位置,眼神没有离开过齐寻双的脸。
齐寻双实在撑不住,睡了过去。
洛太医坐在塌旁,细细看着伤口,蹙眉摇头,又诊了许久的脉,才小心的开口:“宋太傅,陛下这是中了毒。”
“刀上有毒?”宋无落惊恐地询问。
“不是刀。应该是原来就中了「酽血」,此为慢性毒,虽不会直接致死,但会身虚血燥,麻痹痛感,脉络闭塞,淤血阻滞。陛下这样的情况,大概是已经中毒过了半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