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接
……黎斯你下手忒黑!我不过随口一问……”

    黎斯见好就收,立刻换上促狭的笑,拿起自己的碗跟杜昭阳的碰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“叮”一声:“来来来,喝酒喝酒!盐马道上的正事还没听你细说呢,谁耐烦听那些没影儿的墙角?”他顺手也提起酒坛,给魏怀信面前的粗陶碗里斟满了酒液。

    杜昭阳哼了一声,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,算是接受了这个台阶。只是放下碗时,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还是忍不住飞快地瞟了魏怀信一眼。魏怀信并未推拒那碗酒,修长的手指拈起粗陶酒碗,姿态依旧从容。他垂眸,碗中浑浊的酒液映着窗外透入的光线,袅袅的酒气混合着他自身清冽的菊香,在周遭的酒肉气息与杜昭阳身上残留的皂角味中,无声地盘桓。他浅啜了一口,随后将酒碗轻轻放回桌面,碗底与木头接触,发出极轻微的一声磕碰。

    “秦王自有分寸。”魏怀信的声音响起,依旧是那平淡无波的调子,听不出任何情绪,却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冰,让刚刚重新升腾起的酒桌喧闹又微妙地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黎斯似乎觉得这气氛过于安静了,眼珠一转,抓起碟子里几粒花生米就朝杜昭阳弹去:“就是!杜猴子,快说说盐马道上的新鲜事!别光顾着灌酒,堵了嘴怎么讲故事?” 杜昭阳敏捷地一偏头躲过,笑骂着也抓起花生米还击:“黎斯你皮痒了是吧!” 小小的花生米在两人之间弹跳,带着一种兄弟间特有的、不拘小节的亲昵。杜昭阳甚至得意地朝魏怀信扬了扬下巴,带着点“你看,还是我们这样自在”的意味。魏怀信看着他们二人你来我往,虽未参与这幼稚的嬉闹,眉宇间那惯常的疏离感却在酒肆温暖的灯火和喧闹的人声中,似乎被这融洽的氛围悄然融化了一层。若是从前,在伤未曾加身之前,面对杜黎二人这般插科打诨,他或许早已语带机锋地加入,清朗的笑声定然比那花生米弹跳得更欢快,话头也绝不会轻易停下。然而当下,他却只余沉默。他静静地端坐一旁,唇角那丝极淡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半分,默许着这份属于他们三人之间特有的、无需多言的兄弟情谊。灼热的液体入喉,捎上几分醉意,耳边杜昭阳和黎斯的说笑声,塞外风光,历险生还,紧抓人心。“杜兄,要是干不下去,去当个说书先生也不错。”他带着几分醉意开口,面上浮现几抹红晕。

    “好嘛,魏兄这张嘴,真是不鸣则已,一鸣惊人,”杜昭阳猛灌一口酒,伸箸夹菜,送入口中,“黎斯,看我不把你喝趴下,今儿就不姓杜。”他咂摸着嘴里酱肉的咸香,又灌了一大口酒,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,这才重重放下酒碗,抹了把嘴边的酒渍,眼底重新燃起那种久别重逢、亟待分享的热切光芒。

    “行,既然黎兄这么想听,魏兄也等着,”杜昭阳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撑在油腻的桌面上,压低了声音,仿佛要穿透酒肆的喧嚣,“盐马道上……啧,这次是真不太平。”他脸上的轻松笑意淡了,眉宇间笼上一层风沙磨砺过的凝重。

    “原本只是寻常的押送,过了黑风口,按例在野狐驿歇脚。谁承想,半夜里就出了岔子。”他语速不快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,目光扫过黎斯和魏怀信,“驿丞老马头,你们知道吧?老实巴交一个人,守着那破驿站十几年了。那天晚上,他养的那条看门的老黄狗,叫得那叫一个瘆人,不是对着野物,倒像是冲着人去的,呜呜咽咽,透着股邪性的惊惶。我们几个被吵醒,提刀出去查看,外面黑漆漆的,风刮得鬼哭狼嚎,沙子打在脸上生疼,除了风声狗吠,啥也瞧不见,啥也听不着旁的动静。”

    杜昭阳顿了顿,抓起碟子里一粒花生米,丢进嘴里,嘎嘣一声咬碎,像是在咀嚼那晚的疑云。“当时只当是野物惊了狗,训斥了几句,把狗拴紧,也就各自回去睡了。结果第二天一早……”他声音更沉,眼神锐利起来,“出事了。老马头被人发现倒在马厩后头的草料堆里,后颈上就一个小红点,细得跟针扎似的,人已经凉透了,半点声息都没发出!那老黄狗……也死了,就趴在老马头身边,脖子被拧断了,舌头耷拉在外面,眼珠子瞪得溜圆,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黎斯倒抽一口冷气,夹菜的动作停在了半空,脸上惯常的嬉笑彻底敛去:“无声无息?连狗都……”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魏怀信。魏怀信依旧安静地坐着,指腹依旧摩挲着粗陶杯沿,只是那摩挲的动作似乎比方才更慢了些,垂下的眼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,看不出情绪,但黎斯知道,他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。

    “是,”杜昭阳点头,浓眉紧锁,“手法干净利落得邪门。驿里驿外,半点打斗痕迹都无,更别提凶手的踪迹,就像……就像凭空出现,又凭空消失的鬼魅。只有老马头后颈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红点,还有狗脖子上的手印——那指印不大,异常清晰,指节细长,绝非寻常莽汉的手。”他伸出手指,在沾了酒水的桌面上虚虚按了一下,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。

    “盐马道上的规矩,死了驿丞,又是这等不明不白的凶案,队伍不能久留。我们草草处理了后事,留下两人暗中查探,其余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赶路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