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名一颤,随即又被一种近乎灼烫的慌乱取代。他迅速收回视线,不敢再看,生怕自己再多留一刻,那蠢动的心思会如藤蔓般疯长,缠住脚步。院墙的阴影彻底吞没他身影的刹那,院中猫狗与人玩闹声依旧,衬得小院像个宁静的世外桃源。
李岑碕快步穿过月洞门,将身后小院的喧闹彻底隔断。胸腔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暖意还未散尽,反而在寂静的回廊里愈发清晰,甚至有些灼人。他抬手,指节无意识地按了按紧束的领口,试图压下那股陌生的悸动。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青石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格子,如同他此刻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的心绪。
方才魏怀信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,像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他心湖激起的涟漪远比他预想的要持久。那笑意里掺杂的无奈与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纵容,像细小的钩子,猝不及防地钩住了他极力想要维持的冷硬外壳。李岑碕脚步更快了些,衣袂带起微凉的风,拂过廊下新开的栀子,纯白花瓣轻轻颤动,浓郁的甜香钻入鼻端,却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的烦躁更盛。
他强迫自己回想几日前探视时魏怀信冰封般的眼神,回想那时对方刻意划清界限的称呼——“王爷”。那疏离的冰棱,足以冻结任何靠近的企图。可偏偏……他让迂折送去了那枚平安扣。一个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的举动。是贿赂?是试探?还是……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、隐秘的牵挂?
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玉扣被体温捂暖的触感,那夜他握着它,在魏怀信榻前伫立良久,最终也只是轻轻放在了枕边。如今那玉扣却成了扎在魏怀信心头、也扎在他自己心上的刺。他几乎能想象魏怀信此刻的惊疑不定,那枚小小的玉扣,在对方眼中,恐怕比烧红的烙铁更烫手。
“啧。”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啧从唇齿间逸出。李岑碕猛地停下脚步,指尖深深掐入掌心。他在做什么?放任一只狗、一只猫去搅乱那人的养伤生活,甚至……放任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,躲在廊柱后窥视?这绝非他一贯的作风。那份因庭院暖阳和鲜活生灵而悄然滋生的柔软,必须立刻掐断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抬眼时,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已被尽数压下,只余下一片深潭般的沉静。他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袖口,重新迈开步子,步履沉稳,带着属于秦王的、不容置疑的威仪,径直走向前院书房。那里堆积如山的军报和计划,才是他该倾注全部心神的地方。至于后院那点微不足道的喧嚣,连同心底那丝不该有的波澜,都该被这冰冷的公务彻底掩埋。
然而,当他推开沉重的书房门,跨过门槛的瞬间,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窗外——那个方向,隐约还能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,以及……一声拖长了调子的、慵懒的猫叫。李岑碕下颌的线条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,随即面无表情地反手,将门扉重重合上,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