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怀信的心跳得更快了,擂鼓般撞击着胸腔。他不敢看诺金那澄澈好奇的眼神,更不敢去深究它为何对那枚玉扣产生兴趣。仿佛诺金的注视,也成了无声的拷问。他只能更紧地将诺金圈回怀里,用下巴抵住猫咪毛茸茸的头顶,试图汲取那一点点来自小生命的、不带任何杂质的慰藉。可那温软的身体抱在怀中,却丝毫无法驱散枕下那无形的、沉重的存在感。它像一个沉默的烙印,一个滚烫的秘密,沉甸甸地压在心头,与窗外不断蔓延的、如墨汁般浓稠的暮色一起,将他单薄的身影,连同那颗茫然惊悸的心,彻底吞噬。
魏怀信养伤生活有诺金和迂折加入,突然变得热闹起来。一猫一狗为一块糕点争风吃醋,闹作一团,分也分不开;迂折精力旺盛,每日都要出门溜达,定要魏怀信跟着去,不去,便用它庞大的身躯小心推他出门;诺金热衷于晒太阳和闯祸,让魏怀信好气好笑,比如趁人不注意把桌上毛笔拂下桌,然后嫁祸给迂折,或偷喝魏怀信喝过的水,把自己的毛弄湿。
庭院里阳光正好,透过新绿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。迂折叼着它最喜欢的藤编小球,轻轻放在魏怀信脚边,湿漉漉的黑鼻头拱了拱他的小腿,黑色的眼睛盛满期待。魏怀信坐在廊下竹椅上,腿上摊着一卷书,却半晌未翻一页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,心思却沉甸甸地坠在枕下那方寸之间。玉扣冰凉的触感仿佛还烙印在指腹,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,都像被细小的火苗燎过,带来一阵心悸的酥麻与刺痛。
“呜……” 见他没有反应,迂折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低鸣,大脑袋又蹭了蹭他,尾巴扫过地面,带起细微的尘土。魏怀信被它的执拗拉回现实,目光落在脚边那颗沾着口水和泥土的小球上,终于弯下腰,略显僵硬地捡了起来。他手臂上的伤还未大好,动作牵扯到筋肉,带来一阵清晰的钝痛,让他微微蹙了眉。
“汪!” 迂折瞬间精神起来,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,前爪扒地,后腿微蹲,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。魏怀信看着它憨态可掬的样子,唇边不自觉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他扬手,用尽可能轻柔的力道将小球抛向不远处的草地。黑色闪电般的身影立刻蹿了出去,带起一阵风,惊得草丛里几只觅食的雀鸟扑棱棱飞起。
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,落在柔软的草地上弹跳了几下。迂折精准地扑过去,厚实的爪子按住小球,得意地叼起,又旋风般跑了回来,再次放在魏怀信脚边,尾巴摇得几乎能看到残影。如此往复几次,魏怀信渐渐放松下来,专注地看着大狗撒欢奔跑、又忠诚地回到他身边的过程。每一次迂折叼球返回,那温热湿润的鼻息拂过他脚踝,都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,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。
然而,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。诺金不知从哪个角落优雅踱步而出,阳光下,雪白的毛发几乎在发光。它先是慵懒地伸了个懒腰,露出粉嫩的爪垫和柔软的肚皮,随即被草地上的动静吸引。它盯着迂折叼着球狂奔的样子,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,又带着点好奇。当迂折又一次将小球放在魏怀信脚边,喘着粗气等待下一次投掷时,诺金悄无声息地靠近了。它伏低身体,尾巴尖儿优雅地轻点地面,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。
就在魏怀信弯腰捡球的瞬间,一道矫影猛地蹿出!诺金快如闪电,粉嫩的爪子精准地拍在藤球上,小球骨碌碌滚开。迂折一愣,随即低吼一声,显然不满自己的玩具被抢,立刻追了上去。诺金却灵巧地叼起小球,轻盈地跳上旁边低矮的石桌,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焦急打转的大狗,喉咙里发出胜利般的、含混的咕噜声,尾巴高高翘起,像一面骄傲的小旗。
“诺金!不许欺负迂折!” 魏怀信忍不住出声,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和无奈。他看着石桌上那只得意洋洋的橘色猫,又看看下面急得呜呜叫却不敢轻易跳上石桌、怕打翻东西的黑狗,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这鲜活生动的景象悄然拨动了一下,漾开一丝微弱的涟漪。他站起身,朝石桌走去,准备解救那颗可怜的藤球,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肩头,庭院里的草木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钻入鼻端,有那么一刻,他几乎忘记了枕下那块沉重冰凉的玉石。
不远处,李岑碕借物遮蔽,看院中一派热闹,清晰看见人由蔫吧转为活气,不可压抑勾起嘴角,抿成好看的弧度。他不敢过多停留,生怕迂折察觉,悄然挪步,借着廊柱的阴影向后撤去,鞋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,未发出一丝声响。他最后瞥了一眼庭院,魏怀信正伸手去够石桌上的藤球,诺金那橘色的身影在阳光下轻盈一跃,避开了迂折焦躁的扑腾,引得魏怀信唇边那抹无奈的笑意又深了几分。那笑意像春日初融的薄冰,让李岑碕心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