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彻底笼罩了清河大学。撷芳楼像一座巨大的、沉默的黑色玻璃晶体,矗立在校园一角,与周围略显老旧的建筑格格不入。白天的现代感在夜里褪去,只剩下冰冷的线条和无数深不见底的玻璃窗,反射着惨淡的路灯光芒。
牧玄没有走正门,带着我绕到楼后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。他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,不同于常见的风水罗盘,上面的刻度标记带着星辰符号,指针是某种暗沉的金属,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泽。
他凝神感知着,罗盘指针微微颤动,却并非指向某个明确方位,而是在一个小范围内不规则地摇摆。
“能量场很乱,”他低声说,眉头微蹙,“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搅浑了,又或者……这楼本身就在散发一种干扰。”
我们避开监控,从一个未锁死的消防通道进入了楼内。内部一片死寂,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、令人不安的光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装修材料和新油漆的味道,但在这之下,我确实嗅到了那股熟悉的、微弱的铁锈与水腥气,比在李薇身上闻到的要淡,却更弥漫,无处不在。
我的头皮开始发麻。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下来,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排斥我们的进入。
这里的“静”和金玉商场那种被剥离声音的死寂不同,它是一种粘稠的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、蓄势待发的沉默。
牧玄示意我跟紧,我们沿着楼梯悄无声息地向上走。他手中的罗盘指针摇摆得更加剧烈,有时甚至会短暂地疯狂旋转。
“不对劲,”他停下脚步,看着指针,“这里的空间结构……似乎有细微的扭曲。不是鬼打墙那种幻术,更像是……物理规则被轻微地掰弯了。”
四楼。东侧走廊。越靠近尽头,那股水腥气越发明显,空气也愈发阴冷。走廊的灯光似乎都比其他地方暗淡几分。
我们停在那间出事的排练室门口。门锁着。牧玄只是用千机扇在门锁附近轻轻一划,似乎有微光一闪,锁舌便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。
推开门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几面巨大的落地镜靠墙放着,蒙着防尘布。但即使蒙着布,那些镜子的轮廓也让人感到不适。
牧玄走到卫生间门口——正是李薇描述中最容易出事的地方。他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闭上了眼睛,周身的气息变得沉静而锐利。我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,像无形的触须探入前方的空间。
我也学着他的样子,努力集中精神,放开自己的感知。
刹那间,一种强烈的眩晕感袭来!仿佛脚下的地面变成了倾斜的甲板,周围的墙壁像湿了的宣纸一样微微扭曲波动。无数细微的、冰冷的呓语声钻入我的脑海,听不清内容,只感受到一种浸透骨髓的悲伤、迷茫和……怨毒。
还有水声。极其细微的、仿佛从极遥远地方传来的、滴答……滴答……的声音,间歇性地响起,每一次都像敲在我的心脏上。
更可怕的是,在那波动扭曲的视野边缘,我似乎看到那些蒙着布的镜子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!不是映出的我们的影子,而是更深层的、模糊扭曲的、人形的轮廓在挣扎!
我猛地后退一步,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,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“牧……牧玄……”我的声音发颤。
牧玄睁开眼,眼神凝重:“感觉到了?空间褶皱,像一件被揉皱后又勉强熨平的衣服,留下了无数细小的夹缝和陷阱。镜子……是这些褶皱最薄弱的点。”
他走进卫生间。里面是常见的公共卫生间格局,一排洗手池上方是宽大的镜面。镜面光洁,映出我们两人有些苍白的脸。
牧玄伸出手指,指尖凝聚着一点微弱的星辉,轻轻点向镜面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玻璃的瞬间,镜面像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,荡开了一圈圈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涟漪!而我们映在镜中的倒影,也随之扭曲、拉长,表情变得诡异莫名!
与此同时,我清晰地听到一声极近的、仿佛就在耳边的、湿漉漉的呜咽!
“啊!”我短促地惊叫一声,死死捂住耳朵。
牧玄迅速收回手,镜面的涟漪瞬间平复,倒影恢复正常,那声呜咽也消失了。
“果然……”他盯着镜子,眼神冰冷,“不是简单的镜妖或地缚灵。是有人利用这里的建筑格局和地下残留的东西,人为制造了一个不稳定的镜界夹缝,吸引并困住了某些……‘住户’。”
“人为?”我难以置信。
“风水布局,材料选择,甚至内部装饰物的摆放,都可能被动了手脚。”牧玄用扇子敲了敲洗手台,“这栋楼,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法器,或者说……囚笼和诱饵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远处教学楼的灯火:“灵馆的人……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。除非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要么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