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巷守灯人带来的那种混合着悲悯与释然的情绪,像一层薄薄的暖蜡,暂时封住了我内心对未知的惊惧。
占星馆的日子恢复了那种浸在陈旧书页和灰尘阳光里的平静,牧玄依旧慵懒得像只晒饱了太阳的猫,支使我干活时也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。
我以为这种近乎停滞的安稳能多持续一段时间。
直到那个下午,一个女孩的出现,像颗石子投入这潭看似平静的死水。
那是个工作日,下午三四点的光景,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,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、温暖的光斑。
我正埋头擦拭一排黄铜星象仪,努力不去想它们复杂的轨道背后可能代表的、令人头晕目眩的宇宙法则。
门上的铜铃响了,声音有些迟疑,不像熟客那样干脆。
我抬起头。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孩,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几岁,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羽绒服,脸色苍白得像褪了色的纸,眼眶下一圈浓重的青黑。
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面色担忧的女生,紧紧搀着她的胳膊。
“欢迎光临。”我放下手中的软布,习惯性地挂上在密室逃脱打工时练就的、还算得体的待客表情,“请问是占卜,还是……”
我的话音顿住了。走近了才看清,被搀着的那个女孩,眼神是涣散的,瞳孔微微放大,没有焦点,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世界。
她的身体微微发抖,即使裹着厚羽绒服,也能感觉到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惊悸。而且,我闻到一股极其微弱的、像是铁锈混合着枯萎水草,再被水泡久了的腥气,从她身上散发出来。
这味道……
“我们……我们想找人看看。”搀着她的那个女生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急切和不安。
“我朋友她……她最近遇到点怪事,很不好。医院看了,只说惊吓过度,心理医生也约了,但没用!她老是说冷,说湿,晚上根本睡不着,一闭眼就……”
她哽住了,担忧地看着同伴。
牧玄原本窝在角落的沙发里翻一本厚得像砖头的旧书,此刻也抬起了眼。他的目光在那状态异常的女孩身上扫过,没什么波澜,最后落在我身上,微不可查地扬了扬下巴。
我明白他的意思,引着两个女孩到旁边的客户休息区坐下,又去倒了兩杯热水。递给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时,她的手指冰凉得吓人,碰到我的皮肤,激起一阵鸡皮疙瘩。
“别急,慢慢说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我尽量让声音放缓,心里却隐隐有种预感,那层用“正常”糊起来的薄纸,又要被捅破了。
状态好些的那个女生看了看四周,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一样,更压低了些声音:“我们是清河大学的学生。我朋友叫李薇,她……她前两天晚上,在咱们学校新建的那个艺术楼,撷芳楼里……消失了快三个小时!”
“消失?”我捕捉到这个词。
“嗯!”女生用力点头,“那天晚上她说去四楼排练室拿忘拿的乐谱,结果一去就没回来。手机也打不通。我们和保安找遍了整栋楼都没找到!后来……后来都快半夜了,清洁阿姨在一楼一个堆放杂物的工具间里发现了她。她就缩在角落里,浑身冰冷,怎么叫都没反应!”
李薇似乎被朋友的话触动了,身体猛地一颤,嘴唇哆嗦着,发出极细微的声音:“镜……子……好多……好多镜子……路不对……走不出去……冷……水里……有人在哭……”
她的声音破碎,夹杂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,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水里有人哭?”我重复道,心里的不安加剧。
“她回来后就一直这样!”朋友带着哭腔,“老是念叨这些,身上总有一股子怪味,洗都洗不掉!学校保卫处问了情况,也没说出个所以然,就说可能压力大梦游了。后来来了两个说是什么特殊部门调查员的人,问了半天,最后也说没发现什么异常,让休息观察!可小薇她明明就……”
特殊部门调查员?
我下意识地看向牧玄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书,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千机扇,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。
“消失的地方,是四楼东侧,靠近尽头卫生间的那间排练室?”牧玄突然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。
李薇和朋友同时猛地抬头看他,眼神惊疑。
“您……您怎么知道?”
牧玄没回答,继续问:“回来之后,除了怕冷、幻觉、身上有味道,是不是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很模糊,或者完全想不起来?”
李薇拼命点头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牧玄沉默了片刻,目光再次掠过李薇,最后停在她手腕上戴着的一串手工编织的绳链上,上面串着几颗光滑的、颜色深浅不一的灰白色鹅卵石。
“这石头,是在水边捡的?戴了很久了?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