境界诡淡(二)
馆的人无能,要么他们知情,但出于某种原因,选择了暂时不管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牧玄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发出一种特殊的、尖锐的蜂鸣声。他脸色微微一变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,眉头紧紧锁起。

    “啧。”他咂了下嘴,脸上露出一种极其罕见的、混合着厌烦和凝重的表情,“麻烦事总是扎堆来。”

    他快速回了条信息,然后看向我,语速快了几分:“我得立刻离开几天。一件旧债,躲不掉了。”

    “现……现在?”我懵了,“那这里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里的事,比我想的复杂,但也急不来。”牧玄从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塞给我——一枚触手温润、刻着复杂细微纹路的玉佩,一叠画着朱砂符文的黄纸,还有一个比他那个小巧很多的仿制罗盘。

    “玉佩戴着,别离身。这些是基础的显踪符和净尘符,遇到不对劲,撕开扔出去,能顶一会儿。罗盘能帮你感知能量流动的大致方向,虽然在这里作用有限。”他快速交代着,“我回来之前,不要擅自靠近这栋楼,尤其不要碰任何镜子。如果那个叫李薇的再找你,安抚她,等我回来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不容置疑,甚至带着一丝匆忙。

    “牧玄,你……”我握着那几样东西,感觉它们烫手得很。

    “死不了。”他瞥我一眼,似乎想缓和下气氛,但效果不佳,“看好店。别惹事,但也别怕事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竟真的不再停留,转身快步离开,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,那急促的脚步声也迅速远去,最后归于死寂。我一个人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他塞过来的东西,冰冷的玉佩和符纸似乎也无法温暖我突然变得冰凉的手指。

    一股强烈的、被抛弃的感觉猛地攫住了我。他就这么走了?在这个刚刚证实了极度危险、超乎想象的地方,把我一个人扔下?

    虽然知道他可能真有急事,那声特殊的手机警报听起来就非同小可,但……心里还是忍不住涌起一阵委屈和恐慌。在他眼里,我终究只是个需要的时候带上、麻烦的时候就可以暂时搁置的“学徒”吗?还是说,他对我那点微末的感知能力其实有着错误的信心,认为靠着这几样小玩意儿我就能安然无恙?

    周围的空气似乎因为牧玄的离开而变得更加粘稠和阴冷。那细微的水滴声仿佛又响了起来,滴答……滴答……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。眼角余光似乎总能看到那些蒙着布的镜子里有阴影在蠕动,但当我猛地转头去看时,又只有死寂和蒙布下僵硬的轮廓。

    不行,不能待在这里。

    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牧玄虽然走得急,但交代的话很清楚,他给我的东西也绝非无用。玉佩戴上脖颈的瞬间,一丝温润的暖意缓缓渗入皮肤,虽然微弱,却像一根定海神针,稍稍稳住了我几乎要溃散的心神。我将符纸小心收好,握紧了那个小巧的罗盘。罗盘的指针依旧在无规律地轻微颤动着,显示着此地混乱的能量场。

    我不能就这么回去。牧玄让我不要擅自靠近,但我已经在这里了……至少,再多看一眼?就一眼。

    我鼓起残存的勇气,没有走向卫生间那危险的镜子,而是小心翼翼地、极其缓慢地在这个空荡的排练室里移动,努力扩展自己的感知。

    我试图捕捉那些冰冷呓语的来源,分辨那水声的方向,但一切都是那么模糊、混杂,仿佛来自四面八方,又仿佛源于这整个空间本身。罗盘指针疯疯癫癫地转着圈,根本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指引。

    一种冥冥中的直觉越来越强烈地警告我:停下。不能再继续了。就像站在一个结满了薄冰的湖面中央,虽然表面平静,但脚下已经传来了细微的、令人胆战心惊的碎裂声。某种更深沉、更黑暗的东西似乎被我徒劳的探知举动所惊动,正在缓慢地苏醒。它不是我能应付的,甚至不是我现在应该去触碰的。

    冷汗再次浸湿了我的后背。

    我猛地转身,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排练室,反手轻轻带上门——甚至不敢弄出太大响声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走廊幽绿的安全灯指示牌像一只只冷漠的眼睛,注视着我这个仓皇的逃离者。

    我不敢再看任何反光的表面,低着头,沿着来时的路,几乎是逃跑般快速下行。消防通道的门被推开又合上,室外冰冷的夜空气涌入肺腑,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。

    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在夜色中如同黑色晶体的撷芳楼,它比来时显得更加沉默,也更加险恶。

    我没有停留,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清河大学,一路疾行,直到回到相对熟悉的街道,看到“星尘占卜馆”那熟悉的招牌和门廊下温暖的光线,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下来。

    推开店门,熟悉檀香味道和安静包裹了我。我靠在门后,长长地吁出一口气,身体却依然因为后怕而微微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