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握着手里残败的花,低着脑袋背对她,始终一言不发。不哭也不闹,也不知道疼了没有,或是伤着了多少。
光凭肉眼瞧来,许大雪只觉得那是一个没有生气的娃娃,不会哭闹,只会承受。这么多年了,他一直这样,跟个受气包一样,她真的…很多时候真的很烦躁,很痛苦,如果他叛逆一点她其实会好受很多。但是他为什么偏偏,就听话成这样呢,她真的受不了。
许大雪胸腔起起伏伏,猛地闭上眼,多重情绪在心里积攒,随后她又使劲睁开眼,把情绪从心里挤压出去。面前的人还是没说话,她抬手捏着眉心,嗓音又冰凉又甚为疲倦不堪地说了一句“你收拾好这些东西就去煮饭吧”,然后大步走出收银台,上楼了。
林澜之见她发泄完,似乎也没刚才那么生气了,他僵着脖子扭头过去目送她的背影,赶在她快要消失在楼梯口的最后一步,他勉强地牵起嘴角,重重地嗯了声,补充道:“待会我做好饭了喊你。”
许大雪顿在楼梯口,沉默半晌,冷淡道:“你做好你自己吃,我暂时没胃口。”说完便毫不客气踩着最后一节阶梯上楼,直至消失在楼梯口。
林澜之紧抿着唇瓣,对着无人的空气应声道:“……嗯。”
他收回目光,反复瞧着手里断了坏了的向日葵,无论他怎么拿着根茎接回去,花已经接不上了。他深深叹着气,之后把花放到收银台上,抬脚走进厨房做晚饭。
因为许大雪早就说过的缘故,晚饭林澜之自己先吃完他的份,再把剩余的饭菜用保鲜膜封起来,放好。等许大雪饿了再下来吃。
他回到收银台前,注视着上面的向日葵好一会儿,觉得还能拯救一下。林澜之去找来一个空矿泉水瓶,就坐在许大雪的躺椅上,一边拿着剪刀把瓶子沿着瓶身剪开,剪成一个碗状般大的花瓶,一边吃着重新洗干净的李子。
水瓶做好,他给瓶子装上干净的清水,把向日葵的花脑袋放在自制的粗糙花瓶里,看起来像两朵睡莲。他拿在手里端详了许久,越看越满意,随后四周看了一圈,还是选择放在了收银台角落里,明天老妈起床会看到的。
他收拾完地上的狼藉,在楼下看了一会书,期间有几个邻居带小孩过来买了些零食,今晚又收获了三十二块钱。
一直到夜深,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自己的塑料手表,已经十点多了,是时候可以关门打烊了。
他走到门边把门关好,拿起书包和自己的书,关掉楼下的灯,上楼休息。
—
富丽湾,云家。
云程踩着拖鞋,两手插着短裤兜,游手好闲地从门外进来,一副不务正业的模样。
结果没走两步,客厅里云澈坐在沙发上,及时扭头过来给她使了个眼色。悄摸道:“爸妈在书房等你呢,都等两个小时了,特地让我在这堵你,看到你回来就第一时间喊你过去。”
云程步伐一滞,很是郁躁地搓了搓头发,淡漠道:“嗯。”
随后她手继续插回兜里,不情不愿地上楼。
云澈看着她的背影,犹豫着说道:“需要我帮你找爸妈先挡点火力吗?你成绩的事,之后我给你辅导,总会上来的。”
云程憋闷得头都懒得回,她兴致缺缺道:“不用,我自己能应付好。”说完就懒洋洋提着步子朝楼上走去。
身后,云澈盯着她的背影,神色黯淡无光,直到她走出他的视野范围,他才默默地收回目光,从喉间溢出一声叹息,低下眼没什么心思地看着手里的平板。
云程拖着一副懒散厌倦的神态,回房间拿起自己的素描本和铅笔,找出蓝牙耳机戴上,并用头发把耳朵遮起来,以一个无论正面反面都看不到她戴耳机的发型出房门。
万事俱备,她敲了敲书房的门。
“爸,妈,我回来了。”她说道。
里面也不知道听见她的话了没有,没给她回声,她也不管那么多,拉住书房的门把手就打开了门。
书房里,母亲宁听风和父亲云清则各自坐在书房的两端。宁听风坐在古董书桌后面的转椅里,云清则坐在沙发上,两人手里都拿了几张差不多一样的打印纸,容色严肃。
听到云程进来,两人齐齐将视线抬起,平静且肃穆地落到她身上。眼神如四把利刃刺向云程,带着无声的、绝对的压迫感。
要是换个人来都会误以为进入了审判席,但云程不是别人,她早就习惯这种爹妈合力批评的批斗局。
所以此刻整个人模样极为平和,就像是被叫来喝下午茶一样散漫,镇静地跟两位老人打了声招呼便将书房的门关上。
一下子,宽敞明亮的空间立马安静下来,只有适中的冷气在不断地游移,把死寂的气氛打消几缕。
云程关好门,转身见宁听风和云清则还在保持着刚才她进门时的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