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激动地拍着冰冷的炮身,发出沉闷的回响,“这威力……顶得上鬼子150毫米的重炮了!”
角落里,堆放着整整齐齐一百枚新铸的炮弹。
黄澄澄的弹体在炉火映照下如同沉睡的凶兽,等待被唤醒。
兵工厂厂长刘明远闻讯赶来,看着眼前这五尊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钢铁巨兽,嘴唇哆嗦着,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
“我的老天爷……东明,你……你这是把鬼子的棺材板都铸成炮了!”
方东明没接话,扯过搭在支架上的破毛巾,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油污。
他抓起一件磨得发亮的旧军装披上,眼神锐利如刀锋扫过这五门雷霆二型巨炮。
“和尚!”方东明吼了一声,声音在车间里回荡。
魏大勇像一尊铁塔般从弥漫的蒸汽和烟尘中挤了过来:“厂长!”
“去!跑步前进!把独立团孔捷孔团长给我叫来!立刻!马上!”方东明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是!”魏大勇连原因都没问,转身就冲出了火光熊熊的锻造车间,沉重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通往沟口的甬道里。
……
孔捷几乎是跟着魏大勇一路小跑回来的,他帽子歪着,脸上还带着前沿阵地沾染的硝烟,一进这灼热轰鸣的锻造车间,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钉在了原地。
五门!整整五门!那粗壮狰狞的炮管,那厚重坚实的炮架,那冰冷幽深的炮口!
它们沉默地蹲踞在那里,散发出的压迫感比炉火更灼人。
孔捷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,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微张着,好半天没发出声音。
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,伸出手,想摸又不敢摸,手指在离冰冷的炮身还有几寸的地方停住了。
“老方……方厂长……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孔捷的声音干涩发紧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李家坡,想起了那门初代雷霆炮怒吼时地动山摇、血肉横飞的景象。
“雷霆二型。”
方东明走到一门炮旁边,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还带着余温的炮身上,发出“哐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射程两公里。威力,顶鬼子150重炮。”他的介绍简短得像给枪上膛。
“五门?!”
孔捷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破音,“一百发炮弹?!”
他猛地看向方东明,眼睛里的光比炉火还亮。
“嗯。”
方东明点点头,目光越过孔捷,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山岩,投向了远方炮火连天的战场。“孔团长,跟你借个营。”
孔捷一愣:“借营?”
“对。”
方东明的视线转回孔捷脸上,眼神冰冷而锐利,像淬了火的刀尖。“你独立团,抽一个最硬、最能扛的营。
人,给我用命护着这五门炮,还有这一百发‘铁西瓜’,安全送到新一团李云龙的前沿阵地去!”
孔捷胸膛猛地一挺,那股被眼前巨炮点燃的豪气和血性轰然炸开,哪里还有半点犹豫!
“老方你放心!我孔捷亲自带队!豁出我独立团全团,也保证把这五门‘雷神爷’一根毛不少地送到老李手上!少一颗螺丝钉,你枪毙我!”
方东明看着孔捷那张因激动和决绝而涨红的脸,终于,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在他嘴角扯开。
他再次重重拍了一下冰冷的炮身。
“好。收拾家伙,准备上路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似乎穿透了厂房的顶棚,望向了硝烟弥漫的天空,声音低沉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杀意。
“这五门炮开荤的头一响,老子要用小鬼子的血来祭!”
没过多久的时间。
五门雷霆二型巨炮被粗大的绳索固定在特制的加宽炮架上,黝黑的炮管斜指阴沉天空。
孔捷的独立团一营全营压上,精壮的汉子们肩膀死死抵住牵引绳,手臂青筋暴起,咬着牙,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号子。
沉重的炮轮碾过碎石,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骡马在旁奋力拖拽,鼻孔喷着粗粗的白气。
“快!再快点!”
孔捷亲自在队伍最前头,军帽推到脑后,汗水顺着额角流进衣领,他不断回头催促,眼神像两把锥子,钉在那些缓慢移动的钢铁巨兽上。
每一秒耽搁,都可能被鬼子侦察机发现。
方东明站在沟口一块风化的巨石旁,身上那件旧军装扣得严严实实,眼神比那冰冷的炮管更硬。
他最后扫了一眼整装待发的队伍,对旁边喘着粗气的魏大勇一挥手:“和尚,走!”
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