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也
    清泰城的黄昏总带着血色。

    连日的暴乱像瘟疫般蔓延,都又在刚起势时被无形之手掐灭。

    因着此处离皇城较近,其余地方早已沦陷,哪怕城中日日死伤无数,夺的恶行漫天,也没人愿意踏出城门半步。

    “卜卦算命,销灾——祈福——”

    清泰城街道角落随意摆着几块木板搭建的摊位,摊主披着布丁道袍时不时往嘴里丢两颗花生米。

    桌上不见铜钱,不见卦壳,只有一本厚重的菜谱摊在上面。

    “骗子,算的根本不准。”一个樵夫模样的老汉一脚踹翻凳子,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:“说什么西北山林会有异乱,老子在那砍了三十年的树,连只山魈都没见过,骗子!”

    不多时,一个接一个,全都骂骂咧咧的走开。

    奉江站在阁楼中,垂眸望着街角的闹剧,白发末梢的淡紫在暮光中流转。

    摊子边上的竹竿挑起布料,飘荡扬起破烂不堪的四个大字:雾也大仙。

    祂无奈摇头,廊角悬挂的风铃被风吹的叮当作响,雾也似有所察觉,仰头精准捕捉到了奉江离去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,拿菜谱给人算卦,哎呦,笑死我了。”

    风铃声中身影消散,再凝聚时已立于室内,奉江推门就听见一顿爆锤桌子的声响,“你来做什么?”

    祂看着坐在桌边的修罗王,眼神嫌弃。

    修罗王很有先见之明,扭开头,权当自己没看见:“我来给你递消息。”祂卖起关子,“这夺出现的原因,你不想听?”

    奉江:“无非是下三道那三位搞出的幺蛾子。于神明而言岁月无痕,弹指而过,时间久了贪恋上人间这一方世界不足为奇。”

    祂们七位天道神明,寿数无边,却依旧逃不过虚荣。天道受人瞻仰高不可攀,阿修罗道乃英魂所至,唯有人间——繁华落尽却又一无是处。

    修罗王拿起果盘中的一颗苹果,摆在桌面中间:“你的存在,下三道不会明目张胆侵占人间。贪欲、妄念、杀戮……这些情绪在人间滋生,蚕食人间,便有了‘夺’。借‘夺’之手来瓦解。”

    说到夺,修罗王想到刚才骗人的神棍,“那个楼下算卦的,他身上有‘夺’的气息,不过他似乎并未受到‘夺’的控制,还能保持清醒,这意志非常人能及。据我了解,夺的不同与其他鬼魂之处就是令人心生恐怖,从内心瓦解,至于此物还有其他的能力,你我都尚未接触,不得而知。”

    人心叵测,也善变。

    往往击垮意志的并非外界而是源于内在,自我的否定、猜忌和怯懦。

    倘若对事物的起伏跌宕、流言蜚语不甚关心,心如止水,便不会受到困扰。

    可那太难了,便是神明也深陷其中。

    下三道便是认准了人心的杂念,将恐怖泼洒人间,用心茧支配红尘!

    “不过那小子不大对劲,用不用我……”修罗王说着做出抹脖子动作。

    那小子自然是在说雾也,奉江自然明白祂在担忧什么。

    夺虽是下三道所创,可它本身的来历不明,能力不详,是否被三道控制,还是夺本身憎恨人间,残暴厮杀不休……一切尚不明了。

    一个能脱离夺控制的家伙铲除是最好的选择。

    奉江却淡淡道:“修罗王,人间本就纷杂难测,何必深究。作为神明枉顾生死,就不怕我灭了你阿修罗道?”

    两人隔着方桌无声对峙。

    奉江维系六道平衡,说出这样的话也分内职责,可修罗王多盯了几眼。

    七世祖奉江对事物总是一瞥而过,似乎没有什么能在祂眼中留下痕迹,现如今因为一个神棍,居然说出要灭了祂阿修罗道的壮言?!

    这还是昔日维系六道平衡的奉江吗?

    浅白的发丝扫过眼角,修罗王看不清祂眼底的神情,却意外品出了几分愤怒出来,压制在一烟紫色的长袍之下,真是难得一见啊。

    不待祂再多询问,奉江下达了逐客令,“你说完了?那麻烦把门带上,顺便赔我的苹果。”

    原本放在桌上的苹果早已四分五裂炸开果肉,汁水顺着桌面流淌。

    手掌悬在桌面上空的修罗王:“……”

    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争吵,“哪来的乞丐!滚一边去,快走快走。”小厮撵人声音顺着楼板传来。

    被撵的那个也不羞恼,步子向后撤开轻松躲避小厮伸来的手,一本正经胡说八道:“你不要看我穿的破就随便赶人,小爷我有的是钱,而且我观你面相,今夜会有血光之灾哦。”

    被个乞丐如此胡言乱语,那小厮只觉得晦气,张口要破骂。

    “不过别怕。”那人一掌挡在身前,阻止小厮前进,“给我十文钱,我帮你化解!”

    “十文?!”小厮:“你怎么不去抢,走走走,这不是你待的地方,快走!”

    “你别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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