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雾也。”
雾也正想着怎么捞这小厮一笔,一道声音巧妙插入两人争吵的间隙,清晰地传入雾也耳中。
这声音真好听,还有点耳熟。
雾也怔怔愣神地想,忘记了回嘴,眨眨眼寻着声音朝楼上望去。
这一看,就愣住了。
那人紫衣垂落,白发如霜般皎洁却偏偏在末端沉淀出一抹幽邃的紫,像是晚霞渐沉夜色落里未化的暮色。
来人眉眼清冷,眸色浅淡如琉璃,却因逆着光,竟透出几分朦胧的温柔。
周遭空气中夹杂着倒吸气声。
“他是来找我的,劳驾行个方便。”奉江对小厮说道,又给了他几两银子。
祂记得人间似乎都是这样同人交涉的。
“奉江大人好霸道啊,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找你?我若不是,奉江大人就这样将人家拐了去,好没道理啊!”雾也面露羞怯,好一个良家少男被强迫的模样,跟在奉江身后上楼。
“三两银子。”
“什么三两银子?”雾也趁他关门间隙,滑了进去。
“从那小厮手里把你要过来花了我三两银子。”奉江悠悠补充道。
这是祂在人间学到的律法,似乎是叫:抵偿。
奉江环顾四周,没见到修罗王身影,看样子已经偷偷溜走了,就是桌子上碎掉的苹果还留在原地。
雾也挑起眉毛,笑了。
“那……怎么办呢?我可没钱。”雾也全然没有作为客人该有的拘谨,闲步走到桌前,随手挑起一片果肉塞进口中,鼓着腮帮,滋着牙:“好酸啊。”
他指尖随意敲在桌面上,很是认真想了半天,而奉江居然就这么站着,等他的“抵偿”。
“银子嘛,没有。原价交换也太没诚意。”雾也拉长声音,望着奉江道:“要不把我抵给你?”
奉江眼底闪过一丝涟漪,如风过平湖,碎了清光。祂回望着雾也,想了想道:“小爷我有的是钱,这话不是你刚说的?”
“行吧,就算是有。”雾也点头,很给情绪地不再追究,下一秒话锋一转道:“可你刚刚给出去的是二两银子啊,奉江大人。”
奉江:“……”
祂当时给出银两时明明背对着雾也,可雾也依旧清楚知晓。无论他是用什么手段看到,这样毫不遮掩说出来,也不怕祂起疑心,倒是胆大。
雾也看着奉江,意味深长道:“或者我也可以肉|偿啊?”
奉江眉峰微皱,这轻微的变化自然逃不过目不转睛的雾也:“你要不给自己算一卦吧,顺带换个脑子。”
换脑子?
雾也在心中嗤笑,神明果然不仁,罔顾生死,随意就让人去死。
“要不这样吧。”雾也一手伸出一根手指,左右摇晃道:“我喜欢听故事,看热闹,我当回说书的,给你讲个笑话,怎么样?”
奉江看着歪坐桌前翘腿晃手的雾也,这些天祂总能在某个地方见到雾也卜卦算命,听到最多的话就是——骗子!
这家伙却一副玩的不亦乐乎的模样,对着怒气冲冲的人招手喊:下次再来啊!
雾也似乎很喜欢人间,或者说待在有人烟的地方。
奉江作为神明职责只是维系六道,人间悲喜同祂无关,也不明白为什么人死要悲伤,明明归于六道还会轮回。前些天奉江无意间看见了丧事,披麻……纸钱……还有雾也。
这家伙跟在那队伍后面扯着白布披在头上,嗷嚎大哭。
也许,祂不懂得的人间,雾也能给祂答案。
可……神明职责之下,一切私心妄念皆不可取。
“不必。”奉江看向窗边的花瓶,瓶子周边铺了层白色花瓣,花枝上残存的花瓣也被绿叶遮挡:“你很喜欢清泰城?”
雾也眼底泛起寒光,转眼恢复平静,“奉江大人是神明无所不能,怎么不自己看?”
这话似是带着一股凶劲,奉江未恼,却道:“你认为神明无所不能?”
雾也也不可能住进奉江脑袋里,听见祂心声,当即反问:“不然呢?”
如果真是无所不能,那下三道也不会造夺来人间餐食了。
窗外暮色沉沉,第一盏灯笼亮起的瞬间,雾也影子突然扭曲了一瞬,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他身体里睁开了眼睛。
最后一缕残阳被黑暗吞噬的刹那,街道尽头传来第一声尖叫。
那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,划破了清泰城虚假的平静,奉江望向雾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流光。
雾也注意到祂盯着自己的影子出神,立马玩笑道:“奉江大人,你该不会以为我就是那祸害,人人喊打的‘夺’吧?”
他语调玩笑,像是位旁观者起身走到窗边,神色自然倚靠廊角柱子上,偏头望向窗外:“奉江大人不去看看吗?”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