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道神明什么事都不管,万事睁眼瞎。
与之相反的修罗王什么都喜欢插一脚,难得一见的豪放不羁。
人间门神和事佬,遇事墙头草。
畜牲神暴躁易怒,是个一根筋,饿鬼者阴湿无常,阴阳怪气玩转的不亦乐乎。
地狱道门神阴沉傲慢,自以为很懂谋略的谋略低手。
在他们之上还有一位司掌六道的神明,维系六道平衡。
那一年医铃遍地,依旧难解突如其来的人间疾苦。
神明七世祖奉江为平衡六道,前往人间道一探究竟。
“我叫雾也,迷雾的雾,也许的也。”
雾也笑道:“你呢?”
那是奉江来到人间见到的第一个少年,他很特别。
特别到,见到的第一面祂就忍不住想揍人。
祂声音轻缓,带着些许倦怠道:“奉江。”
难得有谁愿意同祂说话,在祂寂静的世界添上色彩。
算了,不揍了。
一袭紫衣的公子面前站着个少年,那少年身形修长,身着打满了补丁却浆洗得干净的旧衣,仰起脸笑道:“原来你就是七世祖奉江啊,这朵花送你。”
奉江淡漠如水的眼睛卷起涟漪,有些意外。
六道人神鬼魅四通八达,消息不胫而走。
七位神明来自天道轮回,不是什么奇怪的事,可他不爱走动,也没什么至交,知道他的人寥寥无几,这雾也倒是知道挺清楚。
雾也手握一簇花枝,见他没动,又朝前举了举,“送给你。”
细小的白色花瓣密集成片,如雪花般覆满整个枝头,开在这人间炼狱的六月烈暑里。
奉江垂眸静静看着他,接过,“谢谢。”
“?”雾也歪着头,隐去眼底的疑惑,“不客气。”
“奉江……大人,怎么会来清泰城上?这里最近不太平,据说有个鬼魂在作乱,杀了很多道修哦。”
少年刻意压低声音,沙哑着说完,自己先捂住脖子呛咳了起来。
人间道本该人间神明掌管,其余神明便是来人间也不会想到是来解救的。
奉江轻笑:“你不也在?”祂说完又不经意问道:“你知道鬼魂作乱?”
雾也:“知道啊。整个清泰城就没人不知道。”
雾也整日跟一群孩子在一起,挨家挨户要饭,当然这被他美其名曰为化缘。自然对清泰城里大小事物了解的也多,难得有人愿意听,雾也就当打发时间,很乐意去分享:“因为它夺人气运,随意抢夺别人身体当作自己的躯壳,所过之处遍地成灾,他们便称呼那东西——‘夺’。”
“他们?”
“嗯,就是一群捉鬼的道修,整日拿着医铃瞎晃悠。”
“你接下来去哪?”
“我?我就待在这。”
奉江丢下一句知道了,转身离开。
雾也伫立在原地,看着那一抹紫色远离。
雪白长发及腰,发尾沉淀下淡淡的暮山紫,同身穿的紫色混在一起,清风拂过像一朵绽放在梦里的花。
衣服被人从下方扯着,雾也耷拉下嘴角,看着伏倒在地的人。
“哥……哥哥,给我点吃的吧。”那小孩浑身脏乱,一头粘带泥点的头发遮挡大半脸颊,露出皲裂的嘴唇,张合道:“我,好……饿。”
小孩将手在自己衣服上胡乱蹭几下,伸手去抓雾也。
这样一对比,穿着布丁衣服,周身却整洁的雾也显得干净利落。
雾也用力扯过衣摆,似是不想同这人有所瓜葛,刺啦一声,衣服在两人拉扯中撕裂。
“起开!”雾也皱着眉,本就不多的耐心告罄,伸脚就要去踹,修长的腿抬到一半,又被他压着戾气放下,出手将人推开:“我怎么不饿?”
那小孩本就没剩多少力气,被他这么用力一推身体后仰,一头栽倒在地。
死了。
雾也垂眸看着身子仰躺,双脚向后折叠双目瞪圆的尸体,眼神不明。
巷子里的风突然停了。
一缕鬼魅黑影自墙角蔓延向下,像滩在地上黏稠的墨,顺着地缝爬到尸体下方。
“原来你喜欢花啊。”
那声音嘶哑像是锈刀刮骨,带着浓重的血腥气,呼吸间隙弥漫出呛鼻的血气,令人恶寒又发怵。
打小见过太多死人,哪怕下一刻这东西要雾也的命,他也不会有过多情绪。
尸体的手指突然抽动,指甲剐蹭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,剐蹭声一声接着一声,震颤着鼓膜。
在这刺耳声中,那小孩以膝盖为轴心,关节反折着撑起身体,眼白翻转,嘴角一直撕到耳根,在雾也身前站定,笑道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