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细微的、石子滚落的声音时断时续,指引着方向。
周骇的动作变得更加轻盈而谨慎,几乎像一只紧贴岩壁的山羊,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而稳定。他频繁地打手势,示意林言注意脚下松动的石块,以及保持绝对的低姿态。
林言学着他的样子,尽量伏低身体,减少暴露的面积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,既因为高海拔的缺氧,也因为逐渐逼近目标的紧张。
终于,周骇在一块巨大的、如同屏风般突出的岩石后停了下来,缓缓探出半个头,目光锐利地投向斜上方的一片峭壁。
林言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视线望去。
只见在那片近乎垂直的灰白色峭壁上,距离他们大约百米开外,几个敏捷的灰褐色身影正在嶙峋的岩石间纵跃嬉戏!它们体型比山羊更显矫健修长,头顶着短小而锋利的犄角,皮毛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光滑的色泽。
是岩羊!而且是一个小群体!
它们似乎并未察觉到下方猎人的窥视,有的在陡壁上如履平地地奔跑追逐,有的则停下来,低头啃食着石缝里顽强的苔藓和零星灌木,姿态悠闲。
周骇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而悠长,眼神彻底凝固在那群岩羊身上,尤其是其中一只体型最为健壮、犄角也更粗厚弯曲的公羊。那是他的目标。
他缓缓地、无声无息地取下背上的大弓,从箭囊中抽出一支尾部镶嵌着灰黑色羽毛的箭矢。整个过程流畅而安静,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。
他侧过身,对林言做了一个极其明确的手势:原地隐藏,绝对静止。
林言立刻屏住呼吸,将自己完全缩回岩石后面,只留下一道极窄的缝隙用于观察。他能感觉到周骇的身体微微调整着角度,肌肉绷紧,如同一张缓缓拉开的强弓,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那支即将离弦的箭上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风依旧在呼啸,岩羊依旧在峭壁上跳跃,但在林言眼中,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。他能看到周骇瞄准时微眯的眼睛,搭箭的手指稳如磐石,弓弦被一点点拉至满月——就在箭矢即将离弦的刹那!
下方山谷里,毫无预兆地传来一声巨大的、沉闷的轰响!像是某种大型野兽的咆哮,又像是岩石坍塌的巨响!
受此惊扰,峭壁上的岩羊群瞬间炸开!它们发出惊慌的嘶鸣,四蹄猛地蹬踏岩石,如同灰色的闪电般,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更高的、更难以企及的峭壁顶端仓皇逃窜!
周骇的目标那头公羊反应最快,纵身一跃,瞬间就跳出了七八米远,眼看就要没入上方的岩石屏障之后。
“咻——!”
几乎在羊群惊逃的同一瞬间,周骇手中的箭矢也终于离弦。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直射而出!
但终究是慢了半拍,而且羊群受惊下的移动轨迹完全无法预测。
箭矢险之又险地擦着那头公羊的后腿飞过,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狠狠钉在了它刚才站立位置的岩石上,溅起一溜火星,箭尾兀自剧烈地颤抖着。
失手了。
“啧。”周骇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懊恼的咂舌声。他迅速从箭囊中抽出第二支箭,但羊群早已消失在峭壁顶端,只留下一片空荡和几缕被踢落的尘土碎石簌簌而下。
功亏一篑。
周骇保持着射击的姿势,望着空无一物的峭壁,胸膛微微起伏,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和挫败感。但他并没有过多地沉浸在情绪中,几乎是立刻,他的警惕心就拉到了最高。
他猛地转过身,目光如炬般扫向下方的山谷——那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来源之处。
林言也从岩石后探出头,心有余悸地望向下方。山谷被茂密的树木遮挡,看不真切,但那声巨响过后,并未再传来后续的动静,只有风声依旧。
是什么东西?猛兽?山崩?
周骇眉头紧锁,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,下方的山谷却再无异响传来,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幻听。
他缓缓放松了弓弦,将箭矢插回箭囊,但脸上的凝重之色未褪反增。他走到峭壁下,仰头看了看岩羊消失的方向,又低头看了看那支深深钉入岩石、箭簇已经有些损毁的箭矢,沉默地将其用力拔了下来,收入箭囊——上好的箭矢不能浪费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周骇的声音带着一丝冷肃,他改变了计划。那声来历不明的巨响比没猎到岩羊更让他在意。
他不再沿着原路返回,而是选择了一条更陡峭但能更快下到谷底的小径,动作依旧敏捷,却比来时更多了几分警惕,手中的□□已然出鞘,寒光闪烁。
林言紧跟其后,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。深山的神秘和危险,在这一刻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。
狩猎失败了,但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