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日,周骇明显忙碌起来。他不再去地里,而是花了大量时间精心保养他的弓箭和那把厚重的□□。
弓弦被重新调试到最佳张力,每一支箭的箭簇都被磨得寒光闪闪,刀锋更是吹毛可断。他还准备了几种气味特殊的药粉,仔细地分装在小皮囊里,用来驱避某些毒虫或掩盖自身气味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、凝重而专注的气氛。林言知道,这与之前去山下林地布置陷阱完全不同,周骇是在为真正的狩猎做准备,目标或许是大家伙。
林言也没有闲着。他继续每日的拉弓练习,虽然进步缓慢,但手臂的力量和稳定性确实在增强。
他抓紧时间,将那个被雨水泡过的木齿滚轴仔细打磨光滑,又尝试着用麻绳和剩下的木料,进一步完善那个简易的织架。虽然成品依旧粗糙简陋,但基本的框架和功能已经具备。
他还用周骇给的那些钱里剩下的铜板,去村里唯一会编草鞋的老人那里,换了一双更厚实、鞋底加了层旧布的软底鞋——深山行走,他脚上这双新的单草鞋肯定不够。
出发的前夜,周骇将林言叫进正屋。
油灯下,他摊开一张粗糙的、绘制在鞣制过的兽皮上的地图。上面用炭笔画着扭曲的线条代表山势河流,还有一些奇怪的标记和区域标注,显然是周骇自己多年来摸索绘制的。
“明天走这条路。”周骇粗粝的手指划过一条蜿蜒深入群山腹地的线路,他的表情在跳跃的灯火下显得格外严肃,“跟紧我,每一步都踩在我的脚印上。看到这个标记的树,”他指向地图上一个叉形符号,“绕着走,下面可能是沼泽或流沙。听到三声短促的鸟叫,立刻蹲下隐蔽,无论看到什么,别出声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将深山中可能遇到的危险和应对的法则,一条条告知林言。哪里可能有熊瞎子的巢穴,哪片山坡是野猪群惯常活动的区域,哪种水源可以取用,哪种颜色的果子绝对不能碰……
林言凝神静听,努力将每一个细节刻进脑子里。他知道,这不是演习,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。周骇愿意带他去,愿意将这些保命的经验分享给他,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程度的信任和接纳。
交代完毕,周骇从墙角的木箱里,取出了一柄带鞘的短刃。匕首样式古朴,鞘是黑沉沉的木头所制,刀柄缠着磨损的皮绳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,却保养得极好。
“拿着。”周骇将短刃递过来,“防身。遇到危险,别犹豫。”
林言接过匕首。入手沉甸甸的,带着金属的冷意和皮绳的温润。他抽出半截刀刃,寒光在灯下一闪而逝,刃口锋利无比。这绝非普通的铁匠铺能打出来的东西。
“这太贵重了……”林言下意识道。
“命更贵。”周骇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收好。”
林言不再推辞,将匕首仔细地插回鞘中,绑在了小腿上。冰凉的刀鞘贴着皮肤,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。
周骇又拿出几个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和一小袋肉干,塞进一个小的皮质背囊里,递给林言:“明天的干粮。”
准备似乎已经周全。两人对坐在灯下,一时无话。屋外秋风呼啸,吹得窗户纸噗噗作响。
“睡吧。”半晌,周骇吹熄了油灯,“明天要赶早。”
黑暗中,林言躺在周骇硬板床的地铺上,能清晰地听到对面床上男人平稳的呼吸声。他小腿上的匕首的存在感异常鲜明,怀里抱着装干粮的背囊,鼻尖萦绕着屋里淡淡的草药和皮革混合的气味。
紧张、期待、还有一丝对未知危险的畏惧,种种情绪交织在他心里。
但他知道,他必须去。
这不仅是一次狩猎,更是一次真正踏入周骇世界的契机,一次证明自己并非累赘的机会。
他在黑暗中睁着眼,听着窗外的风声,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第二天,天还没亮,林言就感觉有人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。
他立刻惊醒过来。周骇已经穿戴整齐,弓箭和□□都已背好,正站在床边,眼神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亮得惊人。
“走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林言迅速起身,套上那双软底鞋,绑好匕首,背上干粮袋。
推开屋门,一股凛冽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。天际只有一丝微弱的曙光,整个山村还沉浸在沉睡中,万籁俱寂。
周骇检查了一下院门,然后转身,看向林言。他的目光在他全副武装的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他脸上,带着一种最后的确认。
林言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迎上他的目光,点了点头。
周骇不再多言,转身,迈开了步子。
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,毫不犹豫地走向那片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愈发幽深、神秘而危险的重重山峦。
林言握紧了背囊的带子,抬脚,一步一步,紧紧跟上那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