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雨将至
    庆帝沉默了很久,久到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。他忽然笑了,那笑声低沉而冷冽,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嘲:“容不下你?叶轻眉,你扪心自问,这天下,谁能容得下你?”

    他猛地站起身,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,周身的帝王威压再次散开,却被叶轻眉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气场挡了回去。“你想让人人平等,想让这皇权落地,想把这世道翻过来重来!你居然敢说希望庆国的国民,每一位都能成为王,能成为统治被称为‘自己’这块领土的,独一无二的王”庆帝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了数十年的愤怒与不甘,“你以为朕是怕你吗?朕是怕你毁了这天下!”

    “毁了这天下?”叶轻眉也站了起来,她比庆帝矮了一个头,气势却丝毫不输,“庆老四,你看看这天下——贪官污吏横行,世家大族垄断资源,百姓连饭都吃不饱!这就是你想守护的天下?”

    她指着院门外的方向,声音清亮,像在宣告什么:“我要的,不是毁了它,是让它变得更好!让老百姓能活得像个人,让帝王不再是说一不二的神!可你呢?你怕了,你怕失去这至高无上的权力,怕有人挑战你的权威,所以你要杀死我,要把我的想法掐死在摇篮里!”

    “放肆!”庆帝怒喝一声,周身的气流再次狂暴起来。

    叶轻眉却笑了,笑得坦荡:“我放肆了又怎样?当年我能扶你上去,今天,自然能再选一个人坐那把椅子。这天下,从来不是某个人的私产。”

    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,火花四溅,像两柄交锋的剑,谁也不肯退让。

    两道目光在空中死死相撞,一个是执掌天下的帝王,护着千疮百孔的旧秩序;一个是怀揣理想的先行者,要劈开混沌开新局。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,像在为这场注定无法调和的对峙呐喊。

    陈萍萍的一声叹息打断了两人的对峙“陛下说的可真冠冕堂皇”

    “放肆!”庆帝的真气几乎要冲破体表,石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,“陈萍萍,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!”

    “老臣没忘。”陈萍萍轻轻转动轮椅扶手,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,“老臣是鉴查院院长,是当年跟着小姐一起,盼着这天下能好一点的人。陛下忘了的事,老奴替您记着。监察皇帝本就是我这个院长的职责”

    “监察皇帝,监察朕?”庆帝一瞬间想明白了“你,你们,从一开始就在防着朕”

    “防?”陈萍萍笑了,那笑声里裹着几十年的风霜,沙哑得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,“陛下,小姐亲手把鉴查院的腰牌交到老臣手里那天就说过‘这地方,是用来盯着权力的’。您以为,这话是说给谁听的?”

    他缓缓转动轮椅,正对着庆帝,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锐利:“当年您承诺过,要给百姓一个安稳的天下,要让世家不再跋扈,要让寒门有出头之日。这些话,老臣一直记着。可这些年,您做了什么?”

    陈萍萍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钝刀,一下下割在庆帝心上。

    “您用内库的银钱养着心腹,让世家子弟垄断了科举的捷径;您默许官员盘剥百姓,只因为他们捧您的龙椅;您甚至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庆帝骤然紧绷的脸,“您连自己的儿子都算计,只因为他们可能碍了您的权柄。”

    叶轻眉站在一旁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,眼神此刻凉得像冰。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庆帝。

    范闲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他恍然明白,鉴查院门口那块石碑,从来都不只母亲的理想,也是陈萍萍守护了一辈子的执念,而庆帝,从一开始就背叛了这一切。

    他突然想起来当年和陈萍萍的话,陈萍萍说当年本没有监察院,是叶轻眉说有监察院吧,于是就有了监察院。

    上帝说要有光,于是就有了光。

    叶轻眉的光传下去了,陈萍萍就是叶轻眉最忠实的信徒,他才是那个传火的人。

    范建站在廊下,脸色苍白。他一直想糊涂着过,想把当年的事埋在心底,可陈萍萍的话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刻意尘封的记忆——那些关于承诺、关于背叛、关于火与血的画面,瞬间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庆帝盯着陈萍萍,胸口剧烈起伏,帝王的威严在这一刻碎了大半,只剩下被戳穿的狼狈。这样的庆帝倒是看起来像个人了“朕是皇帝!”他嘶吼道,“朕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这天下的安稳!权力不握在朕手里,难道要给那些只会空谈理想的蠢货?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就杀了她?”叶轻眉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因为她是所有‘蠢货’里最碍眼的一个?”

    庆帝猛地转头看叶轻眉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被更深的愤怒取代:“她要的太多了!她想把朕拉下马,想让这皇权变成摆设!朕若不杀她,这天下早就乱了!”

    “乱了?”叶轻眉笑了,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彻骨的寒凉,“李云潜,你所谓的‘乱’,不过是怕自己的龙椅坐不稳罢了。”

    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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