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前一步,目光如炬,直直刺向庆帝:“当年我带你看民间疾苦,你说‘若有朝一日掌权,必让百姓有饭吃’;我拉着你拆世家的高墙,你说‘寒门亦有栋梁,不该被埋没’;我把鉴查院交到陈萍萍手里,你说‘这是约束皇权的缰绳,朕甘受其缚’。这些话,你都忘了吗?还是从一开始,就只是哄我的谎话?”
每一个字都像重锤,砸在庆帝紧绷的神经上。他的脸色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。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承诺,此刻被叶轻眉一字一句地剥开,露出底下腐烂的疮疤。
陈萍萍在轮椅上轻轻咳嗽了两声,像是在掩饰喉咙里的哽咽:“陛下,老臣当年跟着您,跟着小姐,不是为了这龙椅有多稳,是真信了那句‘天下会更好’。可您看看现在——”
他抬手,枯瘦的手指指向院外:“京郊的流民饿死在雪地里,您在宫里宴饮;寒门士子十年苦读,不如世家子弟一句话;就连小姐留下的内库,也成了您平衡势力的棋子。这就是您要的‘安稳’?”
范闲看着庆帝,忽然觉得眼前的帝王无比陌生。那个曾对他露出温和笑容的父亲,那个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君主,原来骨子里藏着这样的自私与凉薄。他想起母亲留下的箱子,想起鉴查院的石碑,想起陈萍萍轮椅上的“鉴”——原来他们都在守护着同一样东西,一样被庆帝亲手碾碎的东西。
“够了!”庆帝猛地嘶吼一声,真气在体内疯狂翻涌,石桌上的酒坛“砰”地炸裂,琥珀色的酒液溅了满地,“朕是皇帝!朕做什么,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?”
他的目光扫过叶轻眉,扫过陈萍萍,最后落在范闲身上,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偏执:“你们以为人定胜天?你们以为理想能当饭吃?这天下,从来都是强者的天下!朕若不握紧权柄,只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!”
庆帝忽的死死盯住陈萍萍“说的那么清高,你的神女就真的那么品性高洁吗?她把我扶上皇帝的位置是为了我吗?她给我秘籍让我成为大宗师是为了帮我吗?我只是她手里的一个工具”越说眼神越凶狠,他也终于放弃了那些冠冕堂皇粉饰太平的借口,把当年藏起的恨意述之于口。
“工具?”叶轻眉的声音陡然转冷,像淬了冰的刀锋,“李云潜,你摸着良心说,我何曾把你当过工具?”
她上前一步,周身的气场骤然凌厉起来,连风都仿佛被冻住:“我给你秘籍,是看你有武道天赋,不想埋没;我帮你登基,是信你能践行承诺,给天下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。我从未逼你做过什么,是你自己,把权力当成了最终的目的!”
“工具?”叶轻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笑声里裹着冰碴,“李云潜,你倒是说说,我用你这个‘工具’,换来了什么?”
她上前一步,玄色的衣袂扫过地上的酒渍,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匕首:“我换来了你坐稳龙椅,换来了庆国四境无敌手,换来了内库的银钱流遍天下!可我要的,从来不是你对我感恩戴德——我只要你兑现承诺,让这天下往前走一小步!”
“你说我把你当工具?”叶轻眉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积压了数十年的嘲讽,“那你呢?你把范建当什么?把陈萍萍当什么?把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人当什么?把这天下的百姓,又当什么?”
陈萍萍在轮椅上轻轻点头,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扶手:“陛下,小姐当年给您秘籍,是盼着您有能力护这天下;扶您登基,是信您能担起这江山。您若真是工具,又何必费尽心机,把这工具的柄攥得死紧?”
“哈哈哈”庆帝冷笑几声猛地别过头,声音硬得像石头,“你没把我当工具,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如何突破大宗师,为什么给了我一本让我筋脉寸断的秘籍,你就是想以此胁迫我,让我成为你的傀儡”庆帝说罢突然看向范闲“你还不知道吧,你的儿子和我一样,也受了筋脉被毁之痛,那时我就在想,若是你看见此情此景该作何感想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