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位送行的人正要离开,陈萍萍却出现了,按说陈萍萍今天不该来的,范闲虽疑惑却也准备下船迎接这位不知道算不算不速之客的来客。
“范闲,江南不必去了”陈萍萍平静的说出这个惊天大雷
船舷边的风忽然停了似的,范闲脸上的笑意僵住。
他正抬脚要下船,听见陈萍萍这声平静无波的话,像是被无形的线拽住了脚踝,硬生生定在原地。阳光落在陈萍萍的轮椅上,半边脸陷在阴影里,只剩那双浑浊的眼睛,隔着几步远的距离,牢牢锁着他。
“陈院长这是……”范闲顿了顿,试图从那平静的语气里找出点玩笑的意味,可陈萍萍的神色没有丝毫波澜,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深沉,比京都的护城河还要深,“何出此言?”
陈萍萍盯着范闲,良久再次开口“江南不必去了”
范闲难得的不知所措,继续追我“陛下的意思,可有圣旨”
陈萍萍冷笑一声“不是陛下的意思,自然也没有圣旨了,不过陛下也快到了,你可以亲自问问”
范闲被陈萍萍的话彻底震惊了,陈萍萍这是什么意思
“不是陛下的意思?”范闲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,“陈院长,江南之行是陛下亲准的,内库的事,查案的事,桩桩件件都等着我去做,您凭什么……”
陈萍萍却不答,只是转动轮椅,让自己更靠近船边些。阴影里的脸看不清表情,只有声音透过风传过来,带着点奇异的沙哑:“你只需要知道,去不得。等陛下到了再说。”
“陛下?”范闲心里更疑了,“您既然知道陛下要来,还说这种话?难道您笃定陛下会改主意?”
陈萍萍没接话,枯瘦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,像是在打某种无人能懂的节拍。码头上的空气渐渐凝重起来,远处传来车马轔轔的声响,隐约能听见侍卫的呵斥声,显然是庆帝的仪仗近了。
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,陈萍萍又继续说“若是真的,之后陛下同不同意也就不重要了”
众目睽睽之下,这堪称大逆不道的话让范闲震惊
范闲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,陈萍萍这话里的胆大包天,几乎让他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“陈院长,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”范闲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,“这是抗旨,是……”
“是谋逆吗?”陈萍萍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惧意,反倒像带着种勘破一切的漠然,“范闲,有些事,比圣旨更重要。”
他枯瘦的手指停止了敲击,轮椅在石板上微微滑动,离船舷又近了寸许。阴影彻底笼罩了他的脸,只剩下那双眼睛,在光线下偶尔闪过一丝极亮的光,像是蛰伏已久的猛兽,终于露出了爪牙。
“什么事能比陛下的旨意更重要?”范闲追问,心里的疑团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。陈萍萍今日的举动太反常了,他从不做无意义的事,更不会在庆帝即将到来的时刻,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。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,是他不知道的隐情。
远处的车马声越来越清晰,甚至能听见太监尖细的唱喏声,庆帝的仪仗已经到了码头入口。范建脸色一变,快步走到范闲身边,低声道:“别跟萍萍犟了,陛下快来了,有什么话稍后再说。”
可陈萍萍却像是没听见,只是定定地看着范闲,一字一句道:“范闲,我记得你以前是不行礼的。”
话音刚落,码头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,明黄色的仪仗簇拥着一道身影缓缓走来,正是庆帝。他穿着常服,却依旧带着睥睨众生的气场,目光扫过码头,最终落在船边的范闲和陈萍萍身上。
“怎么还没启程?”庆帝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目光在陈萍萍身上停顿,“你把朕请来究竟是要干什么?”
陈萍萍坐在轮椅上,并未回头看那明黄仪仗,只是将目光从范闲脸上移开,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面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:“陛下,臣只是有个问题藏着心理太久了,一直想问。”
“臣想知道,陛下当年究竟是为什么,为什么非要置小姐于死地不可”
庆帝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。
他身后的侍卫、太监全都噤若寒蝉,连呼吸都放轻了,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石破天惊的一问。范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下意识地看向庆帝,又猛地转头看向陈萍萍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范闲更是如遭雷击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——小姐?陈萍萍说的小姐,难道是……叶轻眉?
庆帝站在原地,明黄色的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,可他周身的气场却冷得像冰。他看着陈萍萍的背影,那双总是带着掌控一切的眼眸里,第一次掀起了肉眼可见的惊涛骇浪,随即是被强行压下去的震怒,最后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“陈萍萍,”庆帝的声音很低,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,“你知道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