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坪上的风筝线
    第六天,祁安想去城郊的那片草坪。

    那是他和秦淮小时候常去放风筝的地方。草坪很大,远处有片小树林,春天会开满白色的野蔷薇,风一吹,花瓣就像雪一样落下来。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放风筝,线刚拉起来就缠成了一团,急得快哭了,秦淮蹲在地上帮他解,手指被线勒出红痕,却笑着说:“笨蛋,看我的。”

    那天秦淮把风筝放得很高,几乎要融进蓝天白云里。他举着线轴跑,祁安跟在后面追,笑声被风吹得很远。后来风筝线断了,秦淮拉着他的手往树林里钻,说要去把风筝找回来,结果两人迷了路,直到天黑才被家人找到,免不了一顿责骂,却在回家的路上偷偷分享偷摘的野蔷薇,花瓣蹭了满脸。

    祁安打车到草坪附近,下车时风正好吹过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,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。他沿着小路往里走,草坪比以前规整了些,边缘种上了整齐的冬青,远处的小树林还在,只是看不清有没有野蔷薇。

    几个孩子在放风筝,彩色的蝴蝶风筝飞得很高,线轴在手里转得飞快,笑声清脆得像风铃。祁安站在原地看着,恍惚间仿佛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在草坪上奔跑,一个举着线轴,一个追着风筝跑,衣角被风吹得鼓鼓的。

    “哥哥,你要放风筝吗?”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跑过来,举着手里的蜻蜓风筝,眼睛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祁安笑了笑,摇了摇头:“不了,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你的眼睛在发光哦,”小姑娘歪着头看他,“妈妈说,喜欢一样东西,眼睛会发光的。”

    祁安的心脏轻轻颤了一下。他确实在发光,是因为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欢喜,像星星一样,就算过了这么多年,也依旧亮着。

    他走到草坪中央,找了棵老杨树坐下。树干上有个小小的刻痕,是秦淮当年留下的,说要在这里做个记号,免得下次迷路。祁安伸出手摸了摸,刻痕已经很浅了,被岁月磨得圆润,却依旧能辨认出那歪歪扭扭的“淮”字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次迷路,秦淮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,说“别怕,有我呢”。那时的秦淮比他高不了多少,却像个小大人一样,把他护在身后,手里紧紧攥着那束偷摘的野蔷薇,花瓣都蔫了,却依旧很香。

    风又吹起来了,带着远处孩子的笑声。祁安抬起头,看到那只蝴蝶风筝晃晃悠悠地落了下来,几个孩子追着跑过去,吵吵嚷嚷地捡风筝。

    就像当年他和秦淮的风筝,断了线,落了地,再也飞不回天上了。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。是前几天在老槐树下拍的,树干上的“淮安”二字被阳光照着,像镀了层金边。他对着照片看了很久,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的刻痕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
    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内容很简单:“我在草坪入口。”

    祁安知道是秦淮。他拉黑了秦淮的号码,却忘了他还有别的办法联系到自己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,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,继续看着远处的孩子们放风筝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,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祁安没有回头,他知道是秦淮。

    秦淮在他身边坐下,身上带着淡淡的风的气息。两人都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草坪上奔跑的孩子,听着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,像在分享一段沉默的时光。

    “我小时候总欺负你,”秦淮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抢你的零食,藏你的画具,还让你替我背黑锅。”

    祁安笑了笑:“你也总护着我,有人欺负我,你第一个冲上去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后来……”秦淮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没能护着你。”

    祁安没有接话。有些事,不必说,也不必提,彼此都懂。

    风卷起几片落叶,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。秦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到祁安面前。是个小小的风筝,纸糊的,画着铃兰的图案,大概是他自己做的,边缘有些粗糙,却看得出来很用心。

    “我找了好久的材料,”秦淮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,“想跟你再放一次风筝,就像小时候那样。”

    祁安看着那只风筝,纸面上的铃兰被风吹得轻轻晃动,像真的开在风里。他想起出国前,秦淮也是这样,笨手笨脚地给他准备礼物,说要让他带着念想走。

    “放不起来了。”祁安轻声说,“风不够大。”

    “会有的,”秦淮抬头看了看天,“等会儿风就大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笃定,像小时候说“别怕,有我呢”一样。

    祁安没有再拒绝。他接过风筝,秦淮拿着线轴,两人慢慢站起身。风果然大了些,秦淮逆着风跑,祁安举着风筝跟着,纸糊的铃兰风筝晃晃悠悠地升起来,却在半空中打了个转,栽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再来一次。”秦淮捡起风筝,眼神里带着执拗。

    第二次,风筝飞起来了,却在快要飞到高处时,线缠在了一起。秦淮蹲在地上解线,手指被线勒出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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