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飞光大惊之下抓起一丈枪就想跑,结果干脆忘了自己已经武艺高强到可斩猛虎,起身直接把马车顶蓬给掀了。
这一掀可不得了,车身跟着整个散架了,前面两匹拉车的马跟着受了惊,从鼻孔里丝溜溜地喘着粗气,不安地活动腿,很快便要挣脱束缚,把城里的街市当作跑马场。
又被车坊里雇来的专业马夫用嚼子和缰绳拼死命勒住了,要是闹市跑马,被捕快撵着跑都算轻的,踩死个人背上人命官司,他们几个外地人可就麻烦大了!
见马被牵住,戏回风才悄悄松了口气。
这马车是他匆匆赶去汴京的路上,临时在车坊里租的平头车,因为钱不够,选了最小最破的年久失修的车和几匹劣马。本来一路颠簸,就已经摇摇晃晃,这下直接刷刷隆隆地散了架。
前面的异族侍卫,也就是宇文多听到大动静,用臂一拦后面的马,向后转头。见状,护着红罗的老头,其实也是戏回风府上的下人,立刻狠拉缰绳,踩着马镫子停了下来。
宇文多自己则勒马回头查看情况。
一看是不得了,自家公子抱着杆枪茫然无措,状似无辜地杵在那,可枪头上还穿着一块木板,头上全是木屑,不难看出到底是谁闯了这桩祸事。
那残废的长公子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看,红罗更是急得想下马。
值此气氛凝重之际,那护送他们的神秘男人叹了口气:“得,小光光,我就知道每次遇见你都没好事。”
凌飞光把马车撞塌的时候,他连起身都来不及,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废墟上。
想他戏回风幼时是个骄傲的世家贵公子,少时家道中落,凭着自己从白身奋斗到一郡太守,也算是年少有为,哪个见他不是毕恭毕敬,何曾狼狈成这幅样子。
也只有正妻的亲弟弟,他见过最美的红衣少年郎,小小年纪横行霸道的他,才每次都叫他这般失态。
这次带上面具,除了隐藏身份外,更多的是为了逗逗这个明艳的小武士。
至于的对外称他为自己的宠妾,更多的,处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旖念,缥缈如流云,他留不住。
他的身份也不允许他存着这份罔悖人伦、大逆不道的畜生般的念想。坐地上想了一会,他忽地回忆起了年少时在桑落洲的老宅时。
那年家中还未败落,椿萱并茂,万物可亲。整个桑落洲加上周围,大概二十多亩地,是他们河东裴氏的宅邸,那里有奇山异水,花池鸟兽,仆役数百。
每当小阳春来时,都有最好的景致可观,天下的读书人趁此机会云集,车水马龙,门庭若市,游人如织。他们大多数是为了在裴家露个面,吟诗作赋,以求裴家的几位名士认可,从此仕途通达,青云直上。据后世论史者言,河东裴氏的一次春会,便能决定往后数十年的文坛格局,可谓举足轻重,故称“崔氏榜”,为皇榜之上的天下第一榜。
桑落洲文会,雁门关血战,以及三代天下名将,并称大周三大奇,但这都是后世盖棺定论的后话了。
那时的戏回风还不叫这个名,是崔氏的嫡长公子。他那时还不到十岁,整日在众多美貌侍女,数不清的仆妇里被伺候着,嗅着沉檀脑麝,当世文人之首授给他学,有整个江南修的最漂亮的戏楼子当他的专属乐园。
他记起那里有玲珑窗格,翡翠血玉,和他的亲爹。
他记得他幼时顽皮,写了篇大逆不道的《假圣贤》,被他爹指着鼻子骂:“你今后非得成为个狂徒不可,悖逆世俗,不容于世啊!”
他本来以为他爹是错的,他规规矩矩地长大成人,考取功名,娶一娇妻,两美妾,为官一方,谁人不赞他一句“谦谦君子,温润如玉”。
循规蹈矩了大半辈子,结果被他的妻弟迷得神魂颠倒,不着五六。
我滴爹勒,您可真有先见之明,不孝儿孙真成狂徒了,自他与凌家大小姐定亲时,见到十三岁的红衣凌飞光便已经沦陷至此,百转莫回。
回忆是一条漫长的河,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常常被河水淹死,他没有,但仍然太冗长,像首长长的歌行。
他在里面又过了一遍自己的半辈子,以为时间很长,但其实根本没过多久,就醒了。
凌飞光莫名其妙看着他发呆,叫道:“姐夫你愣什么神呢?还是说就喜欢坐地上,该不会是我姐叫你打地铺睡睡习惯了,回去我跟她说说……”
戏回风笑骂着:“鬼东西,我就上会儿神就取笑你姐夫,忘了你小时候姐夫怎么治你的吗?”
“记得记得,不过现在你也没少作弄我啊,真是藏着掖着,逗我去猜你是谁。”凌飞光把朱唇一撇,别过小脸不去看他。
那边红罗倒是惊奇,远远叫道:“姐夫,也就是说,是大小姐的郎君吗,我还是第一次见。怪不得老爷夫人肯把我们交给这个戴面具的怪